我睁开一只眼睛，面部起伏，呼吸吐露出泥沙与血水混搅在一起的不适感。

    “恭喜宿主成功着陆。”

    四周漆黑而寂静，弥散着若有似无的腥气。我瘫躺在地面，不，身下似乎是一座崎岖的小山，我压着它、压得完全透不过气了。天沉得看不清模样，它和大地一同融化，冷冽而平静地炙烤着一切。

    “前方不远处有一座村庄，请宿主在三个小时之内抵达。”

    如果做不到呢？我战战兢兢地发问。

    “会迎来死亡警告哦。”

    ......

    好，小村庄是吧？我李采杨来定了。

    “请宿主全力以赴。”

    系统消失得很快，它周身携带的奇异光点是荒郊野岭里唯一拥有照明功能的东西，除此之外，看不见其它。我用左臂撑着一棵树站起来，两条腿勉强能使劲，疼痛像一条绵延的蚁群，右臂下的衣袖空荡，似乎是断了。

    夜晚的树林有不知名的窸窣声。

    我第二次迈开腿——脚掌赤裸，接住我的不是崎岖的地面，柔软甚至富有弹性的触感循着我的掌纹滚了一圈，我惊叫一声，整个人顺势往下倒去，倒在一副枯瘦的脊背上，那是人的脊背，暴露在外的骨头像一块块疙瘩长在我身上。

    放眼望去，尽是这样的白骨和肉身。成堆、成堆地，铺满一条黄泉路。

    我抬头望天，有几只饱腹的秃鹫飞过。

    老天奶，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啊？

    *

    “温馨提示，还有30分钟。”

    就这么硬走了两个小时半，我气喘吁吁。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村庄，你该不会在骗我吧？”

    脚掌心被粗粝的石沙路磨得流血起泡，于是我耗费了点时间，从过路的尸堆里扒出一双还算完整的鞋挤入脚。

    系统不说话。

    “喂，怎么不......”

    ”啊——“

    没等我话说完，脚下猛地一滑，似乎是被野草绿藤之类的东西绊倒，身体重心不听使唤地往侧旁仰去——整个人便化作滚石一般顺着崖坡坎坷而落。我的脸皱缩成一块抹布，有愈演愈烈的疼痛在脸上呼啸而过。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静止着下坠。

    “砰”的一声，万物安静。我模仿着途中见过的无数躯体的模样躺倒在地面，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却感受不到它跳动的力度。我已经没有力气动弹了，即将闭合的视线内，除了一条晃动的黑影，还有湿哒哒的血迹，蔓延过最后一瞬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