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询近乎指责,轻巧且不礼貌剖开她心脏外壳。
她说,“我将不原谅你和你彻底的溃逃,亲爱的希芙娅,我不原谅你像不愿等待暴雨般不愿等待我,我不原谅你胆怯谨慎的退缩(尽管这同样是我爱你的火焰)与顽固的请求。”
她说,“我必须说我曾(不正确地)陷入了你的梦境,你永恒虚幻的梦境与散文诗。你太软弱,太疲倦,太不专心,太怀疑,你不能再以你惯有、不知改正的方式享有我的欢乐。”
她也说,“我的SiSi,我的蜂鸟,我深知你将不会在我的路里停下,你尘世的路本并非如此沉重,对你说些什么呢,你把我们的心脏一同沉没了,然后我们的避而不答激起漆黑的大雪,纷纷扬扬,注定我们的忧伤。*”
……
希芙娅安静地折住信纸,像个孩子抱住颗苹果一样把信按在怀里,似乎是要将这所有温柔的歌章种植在自己的时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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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瓦克自由国际机场。
雪意明净,人群纷涌,行李箱轮滚过地砖的声音像敲击坚果壳。
在日程紧张如打二战的珍贵间隙里来大发慈悲送人斯特兰奇不客气地把箱子扔给希芙娅,唤醒正神游的后者,顺便看了眼表,
“你记得自己要在马德里转机对吧?”他环胸,抬眼睨她,不难理解这幅脸色能把所有名下实习生吓离。
希芙娅无意识地推住拉杆,她浓黑头发散下来,和外界格格不入的苍白,衬得身后人潮都变成虚化背景。
她认真凝视自己好友三秒,犹豫不决点头,“是的,我记得。史蒂芬。”
也许她绝大部分生存技能都交给如何完成旅途这一方面,因此有亏有盈。但不巧见过她掉进拜伦潭的史蒂芬相当怀疑。他甚至觉得这混蛋家伙会在马德里一下飞机就会完全沉溺西班牙风光然后忘记自己还要去意大利。
他用那种英俊到冷淡刻薄的脸,皮笑肉不笑警告她,“希望你不会让我在手术台上收到认尸通知,伟大的布莱德曼女士。”
被称作伟大的本人很不高兴地瞥他一眼,随即仰起脸不甘不愿承诺,“我保证再也不来纽约,史蒂芬。其实你可以走了,我听见有人一直给你发消息。”
“假如你真能做到的话。”赶着回医院的斯特兰奇医生在转身和自己这糟糕朋友告别前讥讽似地说。
希芙娅并不直接回答,这件事(或者也包括在纽约的经历)还是困惑她了。她一手拿着登机牌,一手拖着箱子,很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才在催促登机检票的电子背景音中垂目,下定决心般走向机票显示给她的登机口。
她将要离开,她终要离开。
离开一座伟大的城市,她看到过这其中最宏大与最微小的,最古老与最幼弱的。命运赐她遇见同样痛苦的灵魂和同样无匹的感知,就如它过去所为,却不肯过多怜悯,使她得饮赫利孔之泉,使她明白人类如何得获宁静。
但她想起威尼斯。那里船歌回荡,如星如梦。她想起马雷马。那里霞光如剑,葡叶郁郁。
于是她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