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情人
荷爆珠,辛辣清脆,不知道谁放到她这里。打火机也是。

    橘红火光一闪而灭,徒留烟雾苍白,烫着视网膜。

    海绵,藤蔓,阴影,铃声,自行车,播放器,蜂窝,桃子果肉,室外机。巧克力酱、火车、太阳黑子、木桅船、电话线、风帆、米迦勒翅膀,电轨,鹅卵石,蒸汽,烟。

    世界是白色的。希芙娅透过向天空倒流的雪小心翼翼观察,世界是白色的。

    白色是葬礼和伤口颜色。我知道他们认为我是白色的,认为我纯洁神圣如同稚子。我认为我是透明的。我将照出轮廓和深浅。

    城市是死亡的前置词,僵冷刻板,不会呼吸,冻雨里五颜六色眼花缭乱。

    他是个不算太糟的情人,真的,至少细究来强过她。但某些缺失是无法用后来简简单单事物补足的。

    她记得看见他眼睛里荒原,三月的风信子尸体。

    她和他谈他的管家,机缘巧合,领先人类的人工智能,几乎算是生命的创造。你要做上帝吗?你不能把人类装在瓶子里又扔向大海。

    她问你是否想过别人的恐惧,他们会拆掉巴别塔的。

    那我就重建罗马,我自己的,打上SI的标志。自负到绝无虚言的男人指指自己身后可以撼动世界的发明。

    好吧,我们的盗火者,我们的赫淮斯托斯,一个人就足以重建圣城。

    然后怎么样?做被钉在山崖上的坦塔罗斯。凡人是听不懂预言和神谕的,你会放任他们被烧死吗?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她还在找金杯,断断续续,左右支绌。

    烟一下又一下飘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成霜花。她涣散飘忽地站直,靠上秋千架。

    烟灰簌簌,如同玻璃碎片。

    “dear?”

    他大概是做噩梦才发现身边人不在,佯装无事来叫她,站在阳台门边,不可控地皱着眉。

    希芙娅发出一声小小的鼻音应和,掐灭烟,走向他,耳朵贴上离心脏最近的肋骨,仿佛能从这样的距离里获得一些聊胜于无的安慰似的。

    他迟疑着,忧虑地,把手安置在她的后背,不比抚摸一支山茶花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