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
身。

    “礼成——”

    霎时,万千只喜鹊从他们头顶上飞掠直冲天际,台下欢跃声愈烈,三两句祝福的话语挤入谢必安耳内。

    风丝撩动,掀起喜服厚重的衣摆,绯色广袖下二人十指紧扣,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欢愉。

    月上枝头,红烛高照,喜帐低垂。

    谢必安端坐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绣有并蒂莲的锦被。

    前院的喧闹声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中夹杂着劝酒的笑语。范无咎正在前院应付那些难缠的宾客,贵为一国王爷,却有了娶男妻这样惊世骇俗的事,不知道今日有多少人等着灌他。

    “王爷到——”

    门外传来云栖的通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却在门口停了下来。

    “王爷,礼部王大人找您,说是要敬您三杯……”

    “让叶影替我。”范无咎揉着眉心,声音中透着几分不耐,“就说本王不胜酒力。回头把那匹西域宝马送去叶府。”

    “今夜你们都退下。”

    门外传来众侍女的应答声。紧接着,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谢必安垂眸看着映入眼帘的玄色锦靴,心跳如鼓。

    范无咎握着喜杆缓缓挑起红绸盖头,先露出白玉似的下颌,再是抿过口脂的唇。

    “哥哥……”范无咎刚启唇,寒光闪过眼底。

    谢必安广袖翻卷如血浪,匕首没入左胸竟比想象中绵软,像是扎进一捧新雪。

    范无咎先是迟疑,接着长臂一挥掀起盖头,彻底看清盖头下的人又踉跄后退半步,撞翻红木桌上的合卺杯,酒水顺着锦布滚落在地。

    喜袍上绽开大团墨色,范无咎失了重心躺靠在桌脚边,来不及细想就看着谢必安朝他走来,随后半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刀上抹了麻沸散,不会要你性命只是要你小睡一会。”

    范无咎半天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脑中一片空白。他想问谢必安为什么,明明一同经历了这么多,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为什么又要再伤他一次。

    难道从前种种都是假的?难道这些日子的陪伴都只是在做戏吗?

    他问不出,也不敢问。

    “兵符你且藏好了,这事借了林渊的力但不妨碍我诓他。”谢必安染血的手指触上范无咎微微发颤的脸,声音轻柔又透着无奈,“不要怨我,无咎我是在救你。”

    麻沸散药力渐起,范无咎的意识开始沉笼。他伸手擦去谢必安眼眶打转的泪,最后手臂无力垂落,又被谢必安稳稳接住。

    他不想再思索这一切和林渊有什么关系,不想再纠结谢必安是不是真的心悦他。

    正如他以前所说的,不论谢必安待他如何,他都甘之如饴。

    谢必安摸上刚刚范无咎抚过的地方,感受那一点点残存的余温。眼眶不知是何时泛起的涟漪,他竟没觉察。

    见范无咎呼吸渐沉,谢必安低声唤起鸿德老祖。不多时,烛火轻跳,鸿德老祖的身影缓缓显现。

    “为了一时私欲最后落到这个地步。”鸿德老祖摩挲着自己的白胡,看着屋内一片狼藉,“又是何苦?”

    谢必安背过身去推开雕花木窗。夜晚微凉的风灌入谢必安脖颈,烛光照着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就当是圆我一场梦吧。”

    言尽,谢必安抄起木架上的瓷器往地上砸,清脆的碎裂声惊动了府里的下人。范无咎今夜屏退了下人,但他们听到屋里传来动静还是提着烛灯朝这赶来。

    谢必安闷声道:“前辈,动手吧。”

    不用谢必安说,鸿德老祖手上已经捏了法诀,淡淡的光线朝范无咎心头探去,勾了一道血融进了凝魄灯。

    凝魄灯微微闪了几下又变得沉寂。

    鸿德老祖不再多言,朝谢必安大手一挥,后者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待神识回定,又回到混沌虚空。

    鸿德老祖见谢必安脸色不好,便提议让他先歇息会。谢必安则摇头道谢称自己无碍。

    鸿德老祖了然,正色道:“这一世,你要得到他的泪。”

    谢必安心里打鼓,又试探性问了一句:“只是泪吗?”

    鸿德老祖捏了道法诀点在谢必安额心,又纠正说:“是要因你而流的泪。”

    玄杖敲地,阴风席卷,谢必安下意识抬手遮面。风止,一道光门立在谢必安身前,他深吸一口气,薄唇轻启却被鸿德老祖打断:“老夫说过,你们之间的纠葛是正还是孽,天知地知,但你不知我也不知。”

    他告诉谢必安世事无常,要想救回所珍视的人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谢必安颔首,又如之前一般毅然决然没入那片光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