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
不曾忘记。只是……”

    不可否认,他是有私心的。林渊的话如梦魇般缠绕着谢必安

    ——他用军功换,求娶你。

    不知不觉间这已成为一种桎梏,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鸿德老祖摸了把自己的白胡,说:“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要是心意已决老夫也不拦你。”

    谢必安恭敬行礼,恳求道:“还请前辈相助。”

    鸿德老祖见好言相劝无用,无奈摇了摇头。随后玄杖在空中划过,说:“老夫护住了他一丝心脉。你们一路北行,不出一日就能走出去。”

    等谢必安再抬头,鸿德老祖的身影已经散去。篝火不知何时又燃起,洞外的风逐渐归于平静。

    雪停了。

    谢必安长舒一口气。鸿德老祖说的不假,范无咎原先苍白的唇色此刻添了几分红润。他把火扑灭,重新束好头发,转而将范无咎背起来,调整好气息步调,出了山洞。

    此时云开雾散,月明星稀,天地间还是白茫茫一片。

    谢必安抬眸望向天空,目光在满天星宿间游离,最后定在一颗极其闪烁的星星上,抬脚顺着那个方向走去。

    —

    叶影回到西院后便魂不守舍,这几日也是茶饭不思。

    云栖见状心头猛的一紧,她很少见到叶影愁容满面的样子,但也还是努力平复着声说:“公子,陛下还是不肯派人去寻王爷和王妃吗?”

    叶影一掌拍向桌子,却是敢怒不敢多言,最后软下身子失魂道:“即便陛下肯那也是要拖到雪停,这都几日了!”

    就算找到了估计也成两具冷冰冰的尸体了。按照靖国律法,在朝官员若失踪一月有余所属权利将收回。

    范无咎来天泉庄少说有半月。再拖下去,等林渊回宫对外宣称范无咎失踪,圣旨一颁布,到时候就算范无咎命大还活着,靖军早就易主了。

    想到这叶影更是气的咬着后槽牙,他想过直接反抗林渊,但一来他此行并没带多少人马,二来这其间的度要是没把控好就会变成弑君,最后弄的全家遭受无妄之灾。

    “叶影公子、云栖姐姐,雪停了!”兰芝兴冲冲的推门而入,见屋内气氛不对收敛了些,又认真道:“我们可以进山了。”

    叶影闻言大喜,披上斗篷点好侍卫就带着一行人往山里赶去。刚踏出西院门就看见林渊朝他走来,身后还带着一群带刀侍卫。叶影面露不悦却还是恭敬行礼:“臣带人进山找王爷,陛下这是?”

    林渊笑吟吟说:“朕带些人和你们一同寻啊,这些时日朕也是很着急的。”

    叶影心里冷笑,这打的算盘都要崩他脸上了!嘴上却是很委婉的谢绝。

    林渊佯装愁苦道:“哎,你这路上可要小心,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靠近叶影,在他耳畔轻笑说:“棺材已经准备好了。”而后退回半步,笑吟吟地看着叶影。

    寒意漫过叶影全身。眼前笑着的这个人就像阴间厉鬼,虚伪的面具下是一张扭曲可怖的脸。

    叶影不愿再纠缠下去,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范无咎,即便希望渺茫也要试一试。他规矩行礼告辞,擦肩掠过林渊时低声道:“臣定会将八王爷全须全尾带回来,不劳陛下忧心。”

    谢必安背着范无咎披着夜色在山林间潜行,脚踏在厚厚的积雪里发出沙沙声响。

    许是鸿德老祖下了什么咒,这一路走来算的上安稳,至少没有什么野兽出没。

    只是一连几日滴水未进,谢必安也有些虚脱力竭,偶尔想停下来歇歇,却担心自己再也起不来。腿上的伤撕裂拉扯,无形之中也在刺激他的神经。

    谢必安吐着热气,睫毛上凝了一层薄霜。他在一处山坡前停下,这路并不陡峭但抬眼看去望不到头,仿佛连着天际。

    直到天边的星星开始黯淡失去光泽。谢必安步调略显凌乱,跌跌撞撞地拨开挡在眼前的灌木丛。

    “那边有动静!快去看看!”

    下一刻,乌泱泱的一群人闯入谢必安视线。紧绷的弦骤然断裂,他将范无咎小心的放下。再起身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最终没站稳朝一旁栽了下去。

    又传来一阵惊呼。

    谢必安勉强睁眼,看见叶影和云栖朝他们奔来。

    而在他们身后,东天赤日初升,西岭银月未沉,流云镀金,横贯苍穹。

    雀影掠过林梢,光阴在此刻凝结成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