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观星象
他说过几句。”骆琙垂着眼,心跳得像要撞碎胸腔,“奴才妄言,求万岁爷降罪。”

    “无罪。”他忽然抬手,指尖越过她的肩头,点在紫微星旁,“这客星……你看它多久了?”

    “入秋后便觉它亮了些。”骆琙偷瞥他的神色,见他眉峰微蹙,正与星图上的客星遥遥相对,“前几日雨后最盛,竟压过了旁边的辅星。”

    雍正没再说话,只望着那颗客星出神。月光在他鬓角镀了层银,侧脸的轮廓冷硬如凿,可骆琙分明看见,他握着玉佩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那力道,像要捏碎什么。

    也是这时,骆琙才敢借着月色细细打量。平心而论,皇上不算形貌出众的,可此刻瞧着,却自有股久居上位的沉凝。他的脸盘偏长,肤色是常年埋首案牍的蜡黄,不似年轻宗室那般白皙。眉骨突出,眉毛浓黑如墨,眉心常年蹙着,形成一道深深的竖纹,显见是思虑过重的模样。眼窝不算深邃,却生得狭长,瞳仁是极深的黑,鼻梁挺直,鼻翼略宽,透着几分务实的厚重,不似那些耽于享乐的王爷般精巧。嘴唇不算薄,唇线却抿得极紧,下颌方正,透着股说一不二的刚硬。

    最显眼的是鬓角,已有不少银丝,在月光下看得格外清晰,比实际年岁更显沧桑。骆琙不禁内心感叹,他才刚过四十不多,可眉宇间的疲惫却像积了半生的霜,想来是常年四更即起、批阅奏折至深夜熬出来的。

    风过处,他额前的碎发微动,露出光洁的额头,上面竟有颗极小的痣,像被朱砂点过。骆琙慌忙低下头,心头莫名一紧。

    “这星象……”他收回目光,指尖从紫微垣的方向缓缓落下,落在她肩头时顿了顿,像是不经意般拂去一片飘落的桂叶,“你倒看得仔细。”

    骆琙一愣,没敢接话。他却自顾自望着星空,又道:“钦天监总说‘天意难测’,偏你敢说‘臣强主弱’。”说到这儿,他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下,快得像错觉,“这宫里,敢说真话的人不多。”

    他目光落在骆琙脸上,没说话,只静静端详着。宫灯的光晕漫过来,照得她鬓角那支银鎏金小簪泛着细光,左耳三钳银圈,右耳亦是,圈上各坠一粒细珍珠,珍珠坠子随着呼吸轻轻晃,映在她眼下,像颗没掉的泪。

    他瞧了片刻,从眉峰到下颌,目光慢得像在丈量什么。见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指尖绞着披风系带,指节泛白,才缓缓移开视线,落在阶边那株落尽了花的桂树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今年……十六了?”

    骆琙一愣,忙低头应道:“是,奴才今年十六。”

    他没再问,只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袖口,玄色常服上的暗龙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那眼神里藏着些说不清的东西,不像审视,也不像打量,倒像透过她,在看更久以前的什么人,只是那点恍惚快得很,转瞬就被惯常的沉静掩了去。

    骆琙心里微微发慌,凉凉的风把鬓角的散碎发丝吹到脸上,一阵一阵地痒。雍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袖口,抬手示意她一同前行,默默往前走,骆琙垂首跟在侧后,相距半步之遥,随侍于侧后方,浅草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和着衣声窸窣。

    他的手有一点点暖,可以感觉得到掌心凛冽的纹路。骆琙心里是这样想的,她不敢缩手,脸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低头看见足上自己穿的那一双软缎绣花鞋,是闲时绣得的爱物。极浅的水银白色夹了玫瑰紫的春蚕丝线绣成的片片单薄娇嫩的海棠花瓣,像是自己此刻初晓世事的一颗悦动的心。不过是几步路,竟像是走了极远的羊肠山路,双腿隐隐地酸软不堪。

    他似乎想到什么,微微笑出声,看着骆琙。

    风卷着她的披风边角,这次她没再按,只觉得那话像颗小石子,在心里荡开圈。

    雍正转身,玄色衣摆扫过青砖,带起一缕轻尘。留下的话,语调里竟裹着点夜风都吹不散的温和:“往后……若再瞧见什么奇怪的星象,不用旁人,你自己来御书房说给朕听。”

    脚步声渐远,混着远处巡夜的梆子声,一点点没入宫墙深处。骆琙僵在原地,直到宫灯的光晕在她脚边晃了三晃,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指尖还捏着披风的系带,指腹磨得发红。

    边月在偏殿廊下蜷了许久,见帝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后,才慌忙爬起来,膝盖在青砖上磕出的红痕也顾不上揉,快步上前扶住骆琙的胳膊:“小主,快回屋吧,露气都结在鬓角了。”

    扶着骆琙进了寝殿,边月赶紧从廊下石桌端回那碗花生酪,白瓷碗摸着已经凉透,她却还是用帕子裹着递过去:“小主暖暖手,方才可真是吓死奴婢了,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骆琙没接话,只捧着那碗凉透的酪,用银勺轻轻舀了一口。甜香混着寒气滑入喉咙,她忽然搁下勺子,望着窗棂外的星空,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皇上……似乎也不像传闻的那样冷酷,那般杀伐果决。”

    边月吓得手一抖,帕子从碗底滑下来,忙不迭伸手去捂她的嘴,生怕她语出惊人,又招来雍正,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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