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金陵(二)
在自己家里也不自在了。”不等曹夫人回答,他继续道:“来时,文夫子托我问好。”

    他不欲多谈。曹夫人闻音知意,立时接上话。

    “我与文姐姐已有多年未见。”她怀念道,“她如今可好?我听说前川府上今岁不大安稳。”

    “文夫子在浮游镇开办女学,我有一位师妹近日也入了学。”楚瞻明先一笑,随即又皱了皱眉,“前川遭了水旱灾,如今粮食歉收,起了些流民。不过府城那边,应当已有了成算。”

    谈起天灾,免不了一阵唏嘘。话题起了又歇,曹夫人仍低着头,回避他的视线。她心下已有七八分相信,剩余二三,不过是不敢相信。

    曹夫人试探着问道:“道长来金陵,是来寻人的么?眼下祭天大典近了,城里也不算太平,道长还是小心为上。”

    “夫人不必忧心。我不过是替一位故人走这一趟。他不幸埋骨他乡,托我在故乡替他寻一处立一座衣冠冢,也好魂归故里。”

    “可怜见的。道长这位故人可有亲眷在城中?既是立冢,也该知会家人,七月半时有人惦记香火,身后才太平。”

    “香火由我代劳就是。”楚瞻明摇了摇头,他看向曹夫人,“他家中只一位早夭的妹妹葬在城外,他离家多年,惦念不已。”

    早夭的妹妹?曹夫人心中冒出个模糊的念头,可是一闪即逝。她怔了怔:“道长这位故人是哪家孩子,若有姓名,我也好帮着打听一二。”

    “无姓之人。我只知他在家中行六,我从前唤他一声六哥。”

    茶杯磕在桌沿,叮的一声脆响。

    曹夫人匆忙起身,避开翻倒的茶水,道了声:“失礼。”

    “道长说的,我记下了。”她一笑,眉宇间却有一丝悲切,“若得了消息,定当知会道长。”

    楚瞻明垂下眼帘:“有劳夫人。”以旧情相挟,非他本意。他心中有愧,对她的哀痛无法坦然受之。

    楚瞻明拎着他的包袱,住进了曹府靠院墙一侧的二层厢房。往后的两天,曹夫人避之不见,反倒是曹英英常常跑来敲门,缠着他要听大侠的故事。

    楚瞻明已换了一身道士打扮,将玄同背在肩上。他拿帕子叠了只老虎递过去,笑道:“明日讲天下最厉害的女剑客。”

    曹英英接了老虎,欢喜得很。她人小鬼大,眼珠一转,问道:“道长要出门?”

    “是,今日出去走走。”

    “我同道长一道去,道长不认得路吧,我带道长走!”她高兴地说。

    楚瞻明无奈道:“你昨日功课不曾做完,赖到我的头上,今日还要再犯吗?”

    曹英英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让开了门。

    西坊鱼龙混杂,冒出个脸生的道士,街坊也见怪不怪。楚瞻明沿着西平街一路向东,拐过四五条巷子,走到了朱雀门前。

    北文街冷冷清清,一队披甲卫兵正沿街巡逻。楚瞻明侧身躲在一户人家墙下,待卫兵走远,才拍拍衣袖,继续向前。他不紧不慢在城里走过一周,走到张公桥下梨花巷才停步。

    看茶摊的瞧见他来,笑着招呼:“小兄弟又来了,今儿也是一碗凉茶?”

    “是,有劳老丈。”楚瞻明坐在茶摊一角,独自占据一张矮桌。

    这地方人来人往,三教九流齐聚。楚瞻明捧着茶碗竖起耳朵,就听见不远处有两个镖师打扮的人正说着:“我在理县外头,看到了挂吴旗的马车!嗬,三架大车,十几匹马,真真威风得很。”

    “那你可瞧见……那位了?”

    “瞧是瞧见个模样英挺的公子哥。”

    另一人挪了挪凳子,整个人挨上去,将桌子压得翘起一角:“传闻可是真的?”

    “没有假话!”他信誓旦旦,“个儿高,会武,可不就是!”但他一咂嘴,话锋一扭:“有个不怕死的非要上去试试,人家连刀都没拔,两拳头就将人放倒了。”

    “不是说,使剑的么?”

    “刀刀剑剑,不都是铁片子,有甚区别!”他不耐烦道,“他那两把弯刀,一瞧便是上好的成色,非是富贵之家,怎么用得起?”

    楚瞻明抿一口凉茶。汪真祭天,吴王府遣使来贺,来的竟是左秋鸿。

    只听那二人继续道:“气派极了!带了三个随从,我瞧那王府高门,连做下人的,都比咱们体面得多。他倒是命好。”他眯眼想了想,又道:“倒是其中有个爱笑的,我看着眼熟得很,像是近来在哪里瞧见过。”

    “莫不是镖局贴的榜?”

    那人思索片刻,突然一瞪眼,比出一根手指,往脸颊上按了按:“哪是镖局贴的榜!前些日子王二从符州捎来的画像纸,你可记得?饮雪山庄张榜寻一个脸上生了梨涡的年轻公子……嗨呀!我这猪脑子,怎么才想起来!”

    另一人啧啧道:“三百两白银撒手没,我看你呀,就是穷命!”

    楚瞻明却愣了愣。

    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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