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亭(四)
惭愧万分,懊恼得红了脸颊。

    两人一前一后,一时无言。鞋底踩破两片木条,陈言微将他向旁一扶,避开地上的一个小坑。

    他并未察觉庄随月的变化,道了声:“得罪。”松开手后仍缓缓说道:“左大人从那独眼头人身上得了东西,他故意露给我瞧,是想引三公子过去。”

    庄随月按下心中杂思,终于将神色恢复如常:“岂有不从的道理。”

    驿站内损坏过半,将几只箱笼装满碗盘酒器,并两口大铁锅堆放一边。左秋鸿手里攥着一团黑乎乎的布,独自坐在一口木箱上,双目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连有人靠近都没有察觉。

    秦远从不远处走来,道:“大人指的东西叫人认了,柴房里那人说是主子给的信物,令在人在,令毁人死。”

    左秋鸿轻蔑一笑:“我看他活得好好的,若真是令毁人死,怎的没见他怕。”

    “银杏纹乃是金陵汪氏家纹,寻常岂敢冒用。”秦远道,“汪国舅首鼠两端,妄图再生事端,实在可恨。”

    左秋鸿听他话音,像是真情实感地恨上了,顿时侧目,失笑道:“不生事端,难道盼着王爷好了?金陵每旬塞进来的探子没有二百也有五十,有什么稀奇。你只管把那两人拖到柴房里去,里头那个几时开口说一句实话,就送他下去与二位兄弟做伴。不肯说也罢了,就关在一处,不给吃喝,如今天热,等人烂了,他自然有话要说。”

    秦远厌弃他手段狠毒,并不接话,甩手将东西还他,板着脸走了。

    左秋鸿不齿他惺惺作态,哼了一声。这时身后有人轻咳,他转过脸来笑道:“特使大人来了。”

    “左大人要见我,岂敢不来。”庄随月背手上前,视线毫不遮掩地盯着他手里的那团黑布。

    左秋鸿依然坐在木箱上。他抖开这半截披风,双手一托,送到庄随月眼前。

    “三公子可识得这些?”

    “像是旗子。”

    “不错。”左秋鸿点在“赤马”二字上,“具是李周军旗。”

    庄随月眼中惊愕一闪而过。他笑了笑,脸颊上露出两个酒窝:“那又如何?”

    左秋鸿又将秦远拿来的一截银链子递过去:“汪氏家纹,想必二位不会认错。”

    “汪国舅的人?”庄随月皱眉,“先请柬,后截杀。这时节北边虎视眈眈,他不想着法子与我父王握手言和,杀了我于他又有什么好处。”

    左秋鸿懒散道:“那是坐高椅该思量的事情,我这粗人可不通。”

    他话里藏话,自个儿却不说,偏偏等着庄随月来说。三公子阅历浅薄,可也不是傻子,眼观鼻鼻观心,只在心里头琢磨起来。

    那披风上左“赤马”,右“轻雷”,从上至下依次有“追风”、“朱雀”和“辕门”。不仅是李周军旗,还是李周叛军军旗。

    以叛军军旗作氅,难怪姓左的想将脏水泼到楚瞻明身上。这样一来,若阿秀与这伙贼党扯上干系,他出手便不必顾忌,倘若失手杀了,在王爷面前也有辞推脱。

    他蹙眉,抬眼瞧见左秋鸿似笑非笑的神情,于是也报之一笑:“汪国舅两面三刀,不算新鲜。既然知道他打算,防着就是。左大人大材小用,护卫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闲人,个中辛劳,想必回程后父王自有奖赏。”

    他诚恳地说:“辛苦左大人。”

    陈言微偏过头去,掩住面上笑意。

    左秋鸿将披风抓成一团,塞到身后。“三公子折煞卑职。”他皮笑肉不笑,眉毛一耸。左秋鸿半边衣领被血染成暗褐色,颈上伤口凝固,渗出淡黄色清液。

    庄随月皱了皱眉,移开视线,从怀中拿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过去:“大人当爱重己身。”

    左秋鸿一愣,笑着谢他:“三公子教导,属下定当遵行。”

    周遭安静,驿站外有虫鸣声声,后院里忽然爆发出一声惨叫,随后便成为呜咽与哀鸣。左秋鸿嘴角一勾,故意偏过头来,打量庄随月神色。

    三公子背着手,自在地站着,不慌不忙,同他对视一笑:“今夜不停了,秦将军的人送我们到誉德,入了周地再歇不迟。”

    “全凭三公子做主。”不论如何打量,左秋鸿从他神色中看不出一丝勉强,顿觉无趣至极。他眼珠一转,突然开口:“我与三公子一见如故,不如同乘一座,以尽谈性。”

    庄随月轻轻颔首:“无妨,大人自便。”

    又一声惨叫。像是被人紧紧攥住喉咙,涨破肚皮爆发而出的尖啸,那动静骇人得厉害,连陈言微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庄随月硬生生忍下捂住耳朵的冲动。他手心里攥着一把汗,乍一放松,被风吹得一阵清凉。

    左秋鸿说话时,陈言微本想出言阻拦,却被他用眼神拦在原地。

    飞龙卫左右使熟知王府内情,他想谈,庄随月乐意奉陪。

    这时,砚台从驿站外快步进来,说:“主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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