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亭(二)
   庄随月脸色沉下来:“还没出吴越地界,什么人有胆子在驿站杀人?”

    秦迎问:“你可看清了?死的那个可是驿站里见过的?”

    砚台不敢回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的没看分明,只吓得没了主意,立刻跑回来报信。”

    庄随月正要再开口,陈言微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微微摇了摇头。他五指用力,如同那日在业镜台前一般。不知怎的,庄随月心里突突地跳了起来。

    秦迎见状也收了声。

    陈言微闭目凝神,向窗外侧过头去。庄随月不由得也随着他向前倾身,侧耳探听。

    下一秒,一支漆黑的短箭穿透窗纸。陈言微将庄随月向后一抓,同时抬脚踢翻了秦迎的凳子。

    一屋子人仰马翻。

    短箭从砚台头顶擦过,咄的一声钉入门框,箭羽震颤。他愣了愣,脸唰的一下白了,哆嗦着叫了一声:“公子!公子!小的是不是……是不是死了?”

    庄随月抓住他仔细瞧了瞧,道:“活得好好的,不许说晦气话。”

    陈言微抄起一双筷子掰成两段,左右一弹,将房中两盏灯打灭。

    “到里间去!”陈言微催道,“快走!”

    里间床架靠墙,西侧未开窗。第一支箭实为试探。四人刚躲进去,箭雨已然落下,密密麻麻的短箭疾射而来,钉在梁上、桌上。

    整扇窗户跌落进来,破破烂烂的窗纸飘进里间。

    庄随月看得心惊不已:“如此阵仗,今日岂能善了?”

    楼下传来三声惨叫。几人屏气凝神,只听见有人说:“咦?”

    “是左大人。”庄随月认出了他的声音。

    一束天光从屋顶破开的大洞投进堂内。左秋鸿站在光外,一个轻飘飘的人影坠下来,落在他身前。

    此人周身以黑布缠绕,只露出缺口的鼻梁和一只被刀疤贯穿的右眼。他肩上围着一条长长的披风,模样却很奇怪,像是用许多碎布拼凑而成。

    他一抱拳,端端正正地行个礼,道:“久仰。”

    左秋鸿并起双指向他勾了勾:“且来试试。”

    那人不多废话,他一脚踢翻翻桌,长剑一记斜挑,直袭左秋鸿前胸。

    他使左手剑,本该剑出奇招,可对上左秋鸿这等使双刀的,便讨不着好。

    左秋鸿轻轻一跃,踩在桌角。他不闪不避,那两把刀形似新月,架成十字,左右一扣就将长剑牢牢锁在当中。

    那独眼龙一掌劈在他腕上,手指轻微松动的瞬间,他将长剑抢了回去。

    左秋鸿哼笑一声:“不错,比先前那些好,但还是不行。不如说说,你是来做什么的?是来拿东西还是找人,说个章程出来,别闷头动手。真像是来找茬的。”

    两人隔着光束面对面立着。

    独眼龙想了想,觉得他的话有理,竟真停下了手。

    “……是来找人。”

    “找什么人?”

    “……找越州庄氏三公子。”

    “找他做什么?”

    “借命一用。”

    左秋鸿摇了摇头:“那可不成。”他貌似遗憾,叹道:“你要是直接打上去,他运气不好,死了,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可你先找了我,那我就不能让你上去。”

    上去?独眼龙默不作声。他那只完好的眼睛也像是害了病,红得骇人。

    两人正对峙,他忽然转身起跑,抄起两把板凳朝左秋鸿砸去,随后借力方桌,向上一跃,挂在了二楼栏杆上。

    “我还怕你听不明白。”左秋鸿错步避开,同时高高举起手臂,将弯刀向前一掷。

    刀锋划破空气,一刀斩断栏杆后,去势不减,劈开木墙。刀尖勾住碎木片,不上不下,吊在墙中央。

    独眼龙一手抓空,全身重量都吊在勾住围栏的那一根手指上。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独眼龙两脚勾起,向上一翻,落入走道之中。左秋鸿一笑,他动作轻巧,飞也似的跃上去,未及转身,刚好与藏在走道中d庄随月几人对上了眼。

    “巧了。”左秋鸿道,“这不就是你要找的人?”

    庄随月脸色一白:“左大人。”

    左秋鸿转身抬脚一踢,踹开偷袭的剑锋。弯刀雪亮,划出一弧弯月,独眼龙肩上被他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不如我。用别人的剑法,更不如我。”左秋鸿反手拔出墙上的刀,双手一转,弯刀反握,“不能全力以赴,今日便以你的血,祭我的刀。”

    独眼龙的视线越过他,死死地盯着被陈言微挡在身后的庄随月,眼神中似有仇视,还有几分不解。

    左秋鸿的话,他还是听了进去。长剑从左手换入右手,他向后撤步,摆出了起手的架势。

    左秋鸿咦了一声,挥刀的同时轻声问道:“故睿王李勤麾下,前禁军校尉楚继山,是你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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