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亭(一)
!小的思念主子,连饭都咽不下去!主子不信,秋月、春花姐姐,都能为我作证!”

    “得了。”秦迎道,“别吓唬他了,这是个愣子。”

    “正是愣子,吓唬起来才有意思。”庄随月哼笑,“起来吧,去看着里头那位陈先生,我这里不用你伺候。”

    砚台一骨碌爬起身,响亮地应了:“诶!”

    把人打发走了,外间便只剩下他和秦迎二人。

    庄随月一口气满饮一杯茶水,眉梢一动,松懈下来,眼里露出疲色。

    “怎么了?”秦迎关切道,“累了就先歇息,夜里觉着饿了,再叫人热饭就是。”

    庄随月一摆手:“累是累了些,眼下却歇不住。”

    秦迎看他没有大碍,便不多管,转而问:“都出了些什么事,一桩一件,仔细说给我听听。”

    他那一路惊心动魄,如今回想,却好像隔了层纱。楚瞻明不在身边,那些刀光剑影像是随着他的缺席一同远去了。庄随月一边说着,一边心神不宁,他挑挑拣拣,将贼人如何带他上船,又如何潜入梁府,最后是鬼市。

    秦迎一时皱眉,一时低呼,听得胆战心惊。

    “四公子竟被伤得那样重么?”秦迎放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到别人。

    庄随月缓缓点了头:“他的手冰块一样凉,怎么捂都捂不热,我只盼着那船再快些,那两日里,我真是怕得要命。”

    从前被家里拘在学堂里头,秦迎对这位出入王府的表公子是有几分忌妒的,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忌妒就化为了同情。吴王只想他做一把锋利的刀,被人当成物件,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

    秦迎有些不忍,捏了捏茶杯,才开口问道:“四公子没和你们一道过来,是回越州养伤去了?”

    庄随月一愣,低头苦笑。他倒希望楚瞻明是回越州养伤,好过不知在何处奔波。

    秦迎看他模样,就知道楚瞻明定是甩下他走了,不由得腹诽,这二人倒如从前一般无二,能纠缠这许多年,反倒显出了非同一般的缘法。况且听庄随月先前自述,那光风霁月的楚公子,不像是对他全然无意。

    当局者迷,眼前这呆子怕是还没瞧出名堂。秦迎打小看他热闹,此时自然不会好心提点。

    庄随月看他一脸似笑非笑,狐疑道:“你又憋了坏吧?折腾旁人去,我脑门上官司多,没空陪你闹。”

    秦迎嘁了一声:“是是是,三公子有正事要忙。”

    谈话间,驿卒送了饭食进来。

    庄随月唤了一声:“砚台。”又问:“陈先生如何?”

    砚台手上搭着一条布巾,从里间出来,回话道:“主子,陈先生不大好,吐了水出来,方才说不用饭了。”

    “你去外头瞧瞧,叫厨房煮一碗白粥来。”

    秦迎看着门合拢了,又起了话头:“我出来前,回了趟越州,那刘老五真是不像话,还在房里躺着呢。他不肯见我,我叫他家门房递了消息进去,告诉他你如今平安无事,领了大差事做。”

    “伤筋动骨的,自然要躺着。”庄随月略一思索,道,“我在柳州见了个人,你猜是谁?”

    “你说就是了,我不爱猜。”

    “我在明月楼见着刘蒲了,他如今跟在裘平安身边做事。”

    秦迎面上笑意收敛了些:“他倒是好运气。若没你那事,这活计定是落在刘老五手里。”

    庄随月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将桌上饭菜一样动了一口。他搁下筷子,转而问道:“从此处去金陵,尚余多少时日?”

    “过了青江,前头就是江南地界,”秦迎细数着,“这么些人,走不快。过前川后,从江台府走,路上需得七日有余。”

    庄随月隐隐头疼,伸手试了试额头,又掐了掐鼻梁:“七日……”等他到金陵时,楚瞻明单骑快马,想必早已入了城。

    房间离后院远,可是不知怎的,马厩里的几匹马躁动不安,忽然闹腾了起来,动静闹大了,关着窗子也能听见一二。

    庄随月正要开窗探看,房门被人猛地推了开来。

    砚台满脸是汗,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被门槛绊了个大跟头。

    “慌什么!”

    他顾不上起身,哭丧着脸说:“公子,外头……外头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