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州(四)
就送了三把,其余玉竹、象牙、紫檀的,各有两把,名家手书也另装了两幅。

    陈言微拿人手短,转眼就将险些被坑害得活不过七月一事放下,宽宏大量地同那姓顾的握手言和了。

    “公子。”他炫耀完,走到楚瞻明身边,“左大人拜访府上,只说来迎三公子回越州。我打听到王府车架仍在路上,最早也要三日后才能启程。”

    楚瞻明点点头。左秋鸿虽然不着调,可是从不扯谎,有事却不能他说,想来传令的牌子定是在右使手中,否则他不会只打了嘴仗就走。楚地事宜,楚瞻明理当交代,此时佑无痕尚未露面,提前让左使入城,八成是怕他偷偷跑了。

    陈言微继续道:“如此一来,王府的差事我已丢了。不怕公子笑话,我那家中只剩破墙烂瓦一间,否则当初也不能主动请缨,远赴柳州。眼下这越州不回也罢,公子要去金陵,不如带上我,也好省些力气。”

    “路途遥远,先生不必如此。”楚瞻明当即拒绝,“况且先生护卫有功,王爷宽慈,岂会责怪。”

    陈言微心道这太极打起来没完没了。他歪头打量楚瞻明神色,不知怎的,想起了庄随月平日言行举止。他忽然灵光一现,再不绕弯子,直言道:“我本该随三公子一道从柳州返回,半路遭人截车,不仅没拦住人,还赔上了三公子。”

    “我这回犯了大错,回去定要受皮肉之苦,这越州我是不敢回了了,裘平安那厮背地里一定给陈某人上了眼药。楚公子、楚大侠,行行好,你不带我走,我被飞龙卫看回去,可就没活路了!”

    楚瞻明被他闹得皱眉一让,抬起头来。从前两人相熟,并不讲究礼数,鬼市一事让陈言微承了他的情,不自觉矮了一头。两人已许久没有这般自在说话。

    鬼市里陈言微表忠心的话,楚瞻明听是听了,从未当真。

    “如何?”陈言微笑着说,“我本就是在你手下做事,想来王爷不会怪罪。”

    “你并非王府家生子,递一封辞呈,谁还敢拦你?”

    陈言微一叹:“在飞龙卫手上挂了号,一封辞呈顶什么用。”

    楚瞻明无奈摇头:“同行无妨,到了江南,你不能再跟着我。”

    陈言微的扇子在掌心一敲。他尚未回答,桌旁的庄随月突然站起身,朝这边瞥一眼,然后走了出去。

    “三公子今日是怎么了?”

    楚瞻明收回视线:“是我的不是。”

    看他面色如常,陈言微便不再追问。

    院子里,合欢花枝被一幅宽袖一打,簌簌地落了满地。

    怎么人人都能得他两分亲近,唯独他庄随月不行。三公子前一夜坐在窗前睁眼到天亮,好不容易把难过劲熬散了,这会子只听了一耳朵话,见他两个亲昵,又委屈起来。

    若不是他的错,那便是他姓庄的错。

    庄随月只管闷头走路,心思全没放在脚下,没注意道旁花草逐渐丰茂,不知不觉已出了院子,沿着羊肠道七拐八绕,进了府中花园。

    有人在他头顶上头哈哈一笑,扬声道:“哟,这不是庄三公子吗。”

    庄随月仰起头。这时辰日头正盛,他看不大清,眯了眯眼。

    顾明菡站在水榭里,朝他笑了笑。

    庄随月顿时收敛神色,也缓缓露出一张得体笑脸:“顾公子。”

    “府中花园别有匠心,当初正是看中这一处风景才买了这园子。”顾明菡朝身后吩咐一声:“难得遇上个投缘的。翠桃,去请庄公子上来坐。”

    顾府这园子不及梁府馨园一半大,园中怪石嶙峋,一道窄溪蜿蜒而过,倒有几分水乡风情。

    庄随月被顾明菡拉着,坐在了水榭旁的钓鱼台上。

    翠桃倒了茶,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今日明菡以茶代酒,给庄贤弟赔礼。”

    庄随月端着茶盏,只在唇上一挨。

    “十日生死一出,哪还谈得上礼还是兵。”他微笑道,“顾公子这礼我可受不起。”

    “贤弟这是怪我呢。”顾明菡一手支在桌上,眨了眨眼,“这不是全须全尾从同襄出来了?若不是我,贤弟哪见得到阴司风貌。”

    “我还得谢你不成?”

    顾明菡大笑起来:“不敢当。”

    他转过头看向花园中央两片池塘。池塘上圆下尖,如同游鱼甩尾,合在一处,则成了一张太极八卦图。

    “贤弟走这一趟,也该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了。”顾明菡说,“三位入府这两日,门外的眼睛来了三拨。那可是要命的东西,当年汪国舅肯为了它冒天下之大不韪。这些年他困守江南,是北边一手压着,若非如此,越州早被他翻了个底朝天,哪能容得小师弟逍遥这许多年。”

    “如今小师弟若要去金陵,才正合了他的意。”

    庄随月一愣,脸色立时冷了下去:“谁说他要去金陵?”

    “满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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