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舟师傅,堂下此人告你偷了他的东西,伤人三十,杀二人,你可认罪?”
和尚站在高背椅旁,袖子滑落下去,露出缺指的手和那条焦黑的手臂。
“阿弥陀佛。”莲舟说,“罪过,罪过。”
焦人宛大怒:“李环!别以为躲进鬼市地牢万事大吉!和尚装模作样,找死!”说罢一掌挥出,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莲舟不接他的招,将椅子一踢,椅背竖倒下去,被焦人宛一掌击碎。
两支毛笔飞射而来,将将拍中焦人宛的伤臂和手腕。他一泄劲,顿时跌在地上,朝黎仲元怒目而视。
“今个心情不好,不爱看猴戏。”黎仲元斯斯文文地说,“那位大人坐不住,来个人帮帮他。”
三个衙役走上前来,扯着一条手腕粗的麻绳将他结结实实捆在了椅背上。
焦人宛怒道:“黎仲元!好大的胆子!”
“这位大人,莫说你不过是内廷的官,便是朝廷正五品大员,那也是晋地的正五品。”黎仲元一掀眼皮,下巴动了动,似乎又要打呵欠,“楚字上林下走,您要是不认识……”
判官嘿嘿一笑:“我来教大人认字。”
“去,”黎仲元呵斥道,“大人何等人物,用得着你这无名小卒上赶着丢人?”
“我错了,大人,堂上哪轮得到我等插嘴。”判官说着认错,话音却乐呵呵的。他脖子上的纸脑袋左右摇摆,上头那一双乌黑的眼仁直勾勾地盯着堂下人群中的楚瞻明,血红的嘴巴大张着,似乎随时将要饿虎扑食。
楚瞻明心中微动,下意识护在庄随月身前。他转身抽出庄随月腰上短剑,向下一挡,只听得当啷一声,一柄系着青色丝绦的银色小刀便落在了地上。
人群一阵骚动,楚瞻明不动神色,将短剑贴于肘内。
庄随月一吓,攥紧了他的衣裳。他认出那柄小刀的来历,急忙忙地说:“是蒋凤!我认得他的刀!”
陈言微未与蒋凤打过照面,闻言神经紧绷,可四周具是陌生面孔,他不知该提防谁,微微侧过头去,挡住别人打量庄随月的视线。
纸脑袋左右一转,黑眼仁移了开去。
焦人宛自打入得二十四坊,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他气过了头,终于平静下来,只是心跳仍如擂鼓。他阴森森地盯着黎仲元那张面孔,似要将他脸皮带骨剥下一层,以待日后再见,报答今日之辱。
黎仲元问和尚:“师傅这是认罪了?”
和尚说:“阿弥陀佛。”
黎仲元又问:“师傅这是不认了?”
和尚说:“阿弥陀佛。”
判官噗嗤一笑。笑声在空荡荡的纸脑袋里回响,传得满堂皆闻。他一顿,道了句:“失礼,失礼了。”说完像是有些懊恼,忙忙碌碌捏起几根竹篾,三下五除二扎成一只脚。
莲舟和尚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来,嘴里只剩下阿弥陀佛。
黎仲元嘴角一撇,厌烦道:“带下去关着。”
“大人,都关着吗?”
“关!”黎仲元一敲惊堂木。
“且慢。”殿外有人道。
焦人宛一听,眼神一亮:“宋大人!”
宋书文一身锦衣,腰悬铁剑。他步子迈得缓,可是不知怎的,转瞬间就走到了众人眼前。
焦人宛见黎仲元依然稳稳坐着,眼中恼恨一闪即逝:“你倒是坐得住。太师当面,还不起身见礼!”
宋书文闲闲一摆手:“不必多礼。不过是来要个人罢了。”他指了指被捆在椅子里的焦人宛,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恶。
“我若不放呢?”黎仲元道。
“黎大人,莫要为难我。”宋书文说着,将手按在剑柄上。
堂中气氛一肃,原先窸窸窣窣的动静瞬间销声匿迹。
“宋某得人所托,不好叫人失望,黎大人行个方便,签字画押,我替他办。”
黎仲元瞧着他,微笑道:“宋大人的押,可就不值五千两白银了。”
宋书文被他戳穿,脸色黑了黑。姓黎的嘴巴都坏,眼前这一个尤其。
他手指一弹,腰上搭扣解开。铁剑将将下坠,被他抬脚一勾,飞入手中。
人群浮躁起来,不少人已解下了武器。
楚瞻明只觉得左侧有亮光一闪,猛地横肘一挡,拦下直冲颈项而来的一枚飞刀。
有人窃窃私语,审视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停驻。
判官听到这边的动静,身子倾斜过来,纸脑袋却看向堂中几人。
四下静了静。
宋书文举剑向前,斩断焦人宛背后麻绳。
他再向前,剑光过处,那张两人方能扛起的书案原地颤了颤,轰然倒地。
黎仲元稳稳坐着,对他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