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瞻明一步一顿,走了十余步,忽然眼神惊骇。
一个血人靠在墙上。
白墙湿了血,流下千百道泪痕。张呈海拿刀的手血肉模糊,连筋骨都被人打折,软趴趴地摊在身侧,像是一块烂肉。
他胸前的衣裳深深凹陷下去,竟被人以掌打断大半经络。
张呈海半闭着眼睛,叫他:“我托道长问轮回,道长可带着答案来?”
“未曾。”
张呈海仍是笑,笑着笑着,那只勉强能动的手猛地袭来,一把攥住了楚瞻明的手腕。
“道长!天下一笼里,道长领了张某的情,今日,张某要请道长还一份情!”他自知不占情理,却也管不了许多,一口气说了出来。
这只手用尽全力,也不过是虚浮地搭在他腕上。楚瞻明并未挣扎,直接道:“你要我替你杀屠万宁。”
张呈海气喘吁吁,掏出怀中碎了一角的棺材木牌扔到他脚下。
“屠万宁受了伤,中了毒……他跑不远了。”
“道士……下辈子,张呈海当牛做马还道士你的情,这辈子不成了……”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三岁习武,六岁拜师,十五岁入镖局,离家时夸下海口,要出人头地,年而立时终于小有所成,可是尚未还愿,得知了阖家老小噩耗。他一心报仇,豁出一条命去,可是终究无以为继。今日埋骨此地,实在晦气。
张呈海看向身边这张年轻的面孔。在他这般年纪,自己心比天高,走在江湖中,以为大路朝天,人人得一条康庄道。后来漂得久了,心气消了,再不想当劳什子大侠,只想守一家人,过上顿顿饱饭的小日子。
可惜天不遂人愿。
“轮回……我替你先去瞧瞧罢。”
腕子上的手松脱下去。张呈海仍半闭着眼,胸前狰狞的破洞不再痉挛,彻底地静了下去。
楚瞻明跪坐一旁,闭目诵念“太乙救苦天尊”名号,然后拾起那块沾了血的牌子。
前方雾气黑沉。
胸口钝痛,手脚酸软,腹中好似吞了一只火球,烫得他气血沸腾,几乎撑破经脉。屠万宁恨得牙痒,拖着步子走。
那走镖的竟在刀上抹毒!
黑暗总是令他不安。他到底贪恋人世,没法在这地方久留。
屠万宁喜滋滋地回味着软皮子裹在手上的细腻触感。这回了离了同襄,他绝不会再回来。他屠万宁的棺材令,可不是谁都能领的。算上这姓张的,今日他手上攥了三条人命。
可惜了,三个人,没凑出一张完整的皮子。
屠万宁一时拧眉,面上阴晴不定,最终定格在一个狰狞的笑里。他步子迈得更快了。
再向前几步,就出畜生道了。
可是屠万宁的脚步却停顿在抬腿的瞬间。笑意僵在脸上,他缓缓低下头,看到一截锋锐的剑尖自胸前透出。
身后那人抽剑而去。屠万宁想张口,可血堵住了喉咙。他重重地倒在地上,双眼已无法视物,只觉出有人半跪在身边,往他手里塞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太乙救苦天尊。”那人喃喃念道。
这一剑刺得寸,截了他的心脉,却让他不至于立即断气。
到底是谁?
屠万宁动弹不得,奋力瞪大双眼,却只看到一双白靴左右探了探,像在找路。
那人问:“请问,去饿鬼道往哪里走?”
声音很是年轻,但他从未听过,自然想不起在何处与此人结怨。
四下里无人回应。那年轻人便择了条路,径自走了。
屠万宁眼睁睁目送他走远,咽气前,仍恨恨地想:
竟让他走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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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鬼道进了好些新来人。
这两日热闹。盲婆子美滋滋地数着铜板,听着陌生的脚步声一个两个从她身边过。
她砸吧嘴,记起先是来了一个脚步很轻的,耗子似的飞窜过去。然后又来了两个,一沉稳一虚浮,被她一吓唬,竟钻进吃人庙里去了。
再没出来。
又来了一个。
铜板叮当,盛在手心里,摇摇欲坠。这人走得很快,走到她身边时反而慢了下来。
盲婆子哼着曲子,装作什么也听不见。她闻到一股混杂了檀香的血腥气从自己身边经过。
这人直直地往前,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路的尽头。
“入我饿鬼道……”她又唱了起来。
空寂的饿鬼道里,铜环敲门,铮铮三声响。
枯觉寺里,陈言微和庄随月站在廊下。同时吓了一跳。
只见佛堂里低首诵经的僧人缓缓站了起来。他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贫僧的客人到了。”
无悲无喜的面孔上骤然浮现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踱步到门边,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