鸯姥在寿台上走了一圈,她一高兴,袖子前后摇荡起来:“呵呵……呵呵,诸位都是识货之人,不过是宝是劫,全凭诸位胆识。老婆子只多嘴一句……”她眼含精光,似是兴奋,连肩膀都微微耸起:“若有人忘了规矩,可别怪老婆子不给脸面,让客人下不来台!”
她回头长揖到底,拜了拜福禄寿三字,随后唱道:“千金堂会,价高者得!”
不知何处有锣声当当两响,人声从四面八方涌向戏台,算不上山呼海啸,可是整座鸳鸯楼似乎一下子活了过来。
侍女们娇笑着散入座席,美酒佳肴流水一般传出来。
庄随月对堂下的事情全不感兴趣,又回过头来,只拿眼睛盯着楚瞻明,嘴里含一粒干果,后槽牙碾在上头磨。
陈言微将扇子举了起来,挡在眼前。
“楚瞻明。”
被喊到名字的人闻声转头,依旧温和地看向他,问:“怎么?”
阁座里头点了两盏灯,被庄随月负气吹熄了一盏,只剩桌上一盏小小的油灯。
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他开口,楚瞻明永远是这样的笑容,似乎无论他提出怎样的要求都能被全盘接收。
庄随月定定地看着,直到最后一分笑意从他脸上消失。楚瞻明表情冷了下来,可是没有移开视线,依然在耐心等他开口。
庄随月的眼睛却不会笑了,脸上的梨涡也隐了形迹。这张面孔七分似王妃,面色皎然,三分像吴王,而最像的,正是那一双不笑时格外锋利的眼。
王妃不喜吴王,因此教他们笑,世子不学,早早搬进了自个儿院落,二小姐学了,却只学到王妃的忧愁。
唯有三公子打小就是笑模样。
楚瞻明看着他执拗的一双眼睛,最终还是松了口。他总是先输的那一个。楚瞻明斟酌着,说道:“王府的差事,是我自己求来的。”
庄随月愣住了:“你为何……”
楚瞻明却不管他想问什么,继续道:“出金陵时,我没想过要活。”
他第一次离开王宫,是去明德门献降。后来金陵大火,朝出明德,他沿官道一路向南,被人抢了金银,抢了玉器,连衣裳和靴子都被人扒掉。他偷过馒头,吃过花草树叶,也接过旁人施舍的烧饼,直到被人在岑州绑了,塞在一车鸡笼底下卖到越州。
那地方真热啊,三个孩子挤在一起,他是最大的一个。他从鸡笼的缝隙里看到天黑了又亮,有时下雨,他们能喝上一点水,天好时便只能渴着。
他低头一笑:“但王爷让我活了。”
楚瞻明抬头看向庄随月:“我与王爷定下三年之期,三年期内,我为王府飞龙卫,领飞龙令,令行禁止。三年期满,王爷放我自行离去。”
陈言微震惊起身:“公子!飞龙卫……”
飞龙卫多从王府家生子中遴选,做得具是上不得台面的脏活累活,比属臣更低一等。
庄随月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之间,竟无法将飞龙卫与楚瞻明联系到一起。
陈言微握紧折扇,看向他:“飞龙卫每月需服用三凝丸缓解体内种下的银针之毒,你……”
楚瞻明一眼制住他的话头:“我未受针,不必服解药。”
庄随月不知何时已屏住了呼吸,直将自己憋得眼晕,这才记起喘气。
“阿秀,我……”他哑然。
他想要的答案,终于得到了。他不应再有不满,可心里仍是空的。庄随月沿着空白的轮廓描过去,描出一双含情的笑眼。
楚瞻明正微微低着头,看向寿台上的人和物。他又用那根缠手的缎带将头发束了起来,耳后随发微翘,挠得人心里发痒。
庄随月的手在他耳边被截住。
楚瞻明握住他的手腕,疑惑地看过去。
“有头发,”庄随月一挣,桎梏就松开来,“我帮你藏。”
温热的手指沿着耳后捺入发丝深处。
庄随月很快收回了手,对他一笑,说:“好了。”
此时台上一幅前朝名家绝笔书以千两白银被拍下。
池座中酒菜已上了两轮,一个瘦弱的汉子正端着一只海碗埋头苦吃,描金笺沾了肉汤,索性拿来垫碗。
拍卖官将惊堂木一拍,仙山上走下来一个彩衣侍女。侍女手中捧着一只一指长的白玉小瓶,光看瓶子,已品相不俗。
拍卖官得意:“诸位请看!这一瓶九转回魂丹,哪怕只有一口气,服下此丹,即能重续筋络,保住心脉三刻不断!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诸位,机会难得。只此一颗,起价一千两!”
这名字耳熟,庄随月暗暗吃惊,徐力行那厮吃的药丸好似正是此物。
底下有人叫起来:“一千两?当大伙儿没见识?这东西当年一千两能购得十颗!”
拍卖官倒是不恼,只嘿嘿一笑:“您也说了当年。诸位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