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被徐力行用拳头打了两下都叫他痛得浑身冒汗。祝风那两刀挨在身上,不知该有多痛。
“阿秀,我心疼你。”
楚瞻明背对着他,似乎僵了僵。
木梳分开墨发,从后脑勺梳下去,梳开不大乖顺、微微翘起的发尾。
“从前呢,我在王府里头,你在山上。后来呢,我还在王府里头,你跑得远远儿的,我连你去了哪里,都不晓得了。”
五指温热,在颈后一触即离。
“你同我说过的话,我句句都记得呢。你说江陵有只会钻火圈的猴子,在烟圈儿里翻筋斗。你说上京热闹,只停在街上,差点儿被十数个人踩了脚。”
黑发半绾上去,用一根玉簪点缀。
“我只知道外头热闹,精彩极了!却忘了你一个人骑马奔了那样远,做的又是……王府那些事,不知道路上有没有人拦,有没有人要欺负你。”
三公子初次为人梳头,梳了个不大规整的发髻,那簪子在上头摇摇欲坠,被三两根头发丝绞住,这才停在脑袋上。
“现在我全知道了。道人不让你下山,不是怕了。”
小时候肆无忌惮,以为山南老道年纪大了,失了壮志雄心。
如今终于知道了,为何每回偷偷上山被捉住,那些师兄们对着他都是叹气。
因为他是吴王府的三公子,是楚瞻明的讨债鬼。
楚瞻明站起身来,一抚衣摆。他瞥见庄随月神色,哑然失笑。
“没有人欺负我。”楚瞻明说,“师父不让下山,是忧心我俗事缠身,坏了修行。”
“别的那些伤……”他一身青碧袍子,面上带笑,像是金陵城中最风流的公子哥,说出的话仍是温软的,“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忘了。”
他好似一言未尽,可却没再继续,只将玄同捡起,转身出了屏风。
庄随月一番诉说衷肠,只得了个背影,当下有些发愣,默不作声地定在了原处。
“随月。”
他被楚瞻明一叫,才跟着走了出去。
屏风外头,陈言微捏着酒瓶靠在桌上,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乐呵呵地说:“二位公子好。”
两杯酒下肚,他笑得更加开怀:“子时已过,二位,一道赴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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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八盏红灯笼高高挂起。
藏于鬼市各处的鬼影,一过子时便显了形。
八柱重檐,倒垂莲花,门槛高高,几乎与膝盖齐平。
鸳鸯楼外人影憧憧,高门两侧二人分立,一身五彩戏服,左面是状元郎,右面是二郎神,头上戴着纸扎的牛头马面,冲来往的人群作揖,说着:
“恭喜!”
“发财!”
“恭喜发财!”
正有人走近,马面一弯腰,笑说:“贵客临门!几位,生面孔呐。”
那硕大的纸扎马头左右转了转,对着庄随月停下来,说:“这位倒是眼熟。”
庄随月觑他一眼,兴致不高,闷闷地不应声。
牛头马面在这地方见多了牛鬼蛇,小小一个被宠坏的公子哥,全部放在眼里。
马面立时看向陈言微:“这位公子,可带牌子了?”
鸳鸯楼座上宾——顾氏的牌子一拿出来,马面的腰就弯得更深了。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顾公子当面。”纸糊的脑袋上描的两只眼睛硕大无匹,随着他一弯腰,直往人脸上瞪。
陈言微拿扇子一挡,避了开去。
马面从背后的牛皮小包里取出两张空白花笺递上去:“二位的描金笺,请好。”
一掌宽的纸面,质地柔韧细腻,一面空白,一面以金漆描了百花图。陈言微接过,同他道了:“多谢。”
这才往牛头那里去。
那纸扎的牛头模样怪,头上顶了两个盘羊角。那汉子往跟前一站,墙似的高。
陈言微走过去,正看见他摸出两张麻将牌往楚瞻明手心里按。
一张六万,一张九万。
楚瞻明手掌平摊,双眼几乎盯穿白纸,钉在牛头脸上。他问:“这是何意?”
牛头哑哑地笑了,指向九万:“这张是贵客的。”
他再指向六万:“这张,是有人指名道姓,抵给贵客的。”
一个六,一个九,像是一对背时的兄弟,在这漫天红光下终于团圆。
楚瞻明冷冷道:“这张我不要。”
他将手掌一合,两指夹住六万,直往牛头脸上打去,竟是动了真怒。
牛头能在鸳鸯楼作看门的活计,自然有些真本事。只见他将手向上一甩,脖子一仰,那纸扎牛头便箍在他额头上转了一圈,倒了过去。
他再一起身,双手扶助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