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头半灰的头发毛毛糙糙地翘在发冠外头。
庄随月不言不语,只盯着他瞧,片刻后才像刚刚回过神一般微微一笑:“裘主簿言重了。”
他这些日子瘦了些,脸上梨涡也浅了,神色中显出了几分过去藏而不露的锐利。
裘平安连道不敢,一边坐下一边偷眼去瞧,与他视线相接的一瞬间,心中突地一跳——他忽然发觉,比起世子爷,好似三公子更加神似吴王。
庄随月不知道他心中感慨良多,已翻过这一篇,又向他问:“隔壁还有什么人?”
刘蒲接话道:“像是一对父子,从东边过来,与靳兆华二人旧相识。我只在码头见了一面,听他们口音,应是金陵人。”
庄随月一叹:“这一船人倒是整齐。”
“汪真德不配位,将周地搅得怨声载道,近来复辟之声又起,朝野之中人心惶惶。”裘平安缓缓道,“那两位拜的,却不知是哪位官家。”
刘蒲听得头晕,按照往常,他早该耍赖躺到地上去了,此刻只能绷着脸硬撑,不时点头附和:“正是,正是,裘主簿说得在理。”
裘平安笑着看他,促狭之意毫不掩饰。刘蒲不愿看他,又对庄随月示好:“三公子就留在此处,届时先到明月楼歇过脚,再一道返回。”
可庄随月摇了摇头:“你们在靳兆华跟前露过相,况且还有那高手在侧,此时不宜横生枝节。到了柳州我自会想办法递信明月楼,到时候叫陈言微知会阿秀。”
“可是……”
庄随月瞪了他一眼:“你话太多。”
刘蒲登时闭上了嘴,讨好一笑。
裘平安郑重道:“左右不过两日就到柳州,万望三公子保重自身。”
庄随月点点头,起身伸个懒腰,他的手臂伸出衣袖,露出一层青紫的伤。不顾一旁二人震惊的表情,庄随月顺手拿了两块糕点,随后才大摇大摆出门去了。
走廊里依旧安安静静,一丝声息也无。庄随月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天已黑得彻底,江面上有东西起起伏伏,似是几条翻了肚皮的大鱼。
庄随月收回视线。他刚走到甲板上,远远看见一人虎背熊腰,气势汹汹朝走来。庄随月一乐,饶有趣味地看蒋凤一张黑脸上又气又急,只听他质问道:“你去哪里了?”
“厨房啊。”庄随月递了递手里的糕,“打架总不至于打进厨房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