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只剩下最后三十天,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像一颗定时炸弹,每天减少的数字都在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梁辰趴在堆满试卷的桌子上,笔尖在物理题上悬了许久,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窗外的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楚萧的座位,少年正低头刷题,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世的轨迹似乎真的在改变。楚萧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对他展露偏执的占有欲,甚至会在他卡壳时递过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运动会上没有羞辱性的视频,慕怀真虽然依旧阴阳怪气,却被楚萧一句“管好你的嘴”堵得哑口无言;就连那半块玉佩,楚萧也只是用银线简单缠好还给了他,没有说任何莫名其妙的话。
可越是平静,梁辰心里就越不安。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像上一世楚萧母亲那双淬了毒的眼睛,随时会跳出来撕碎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发什么呆?”楚萧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这道题的临界条件找错了。”
梁辰猛地回神,撞进楚萧带着笑意的眼眸里。少年的指尖在试卷上点了点,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这里,当滑块脱离轨道时,支持力为零,应该用向心力公式推导。”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梁辰的脸颊瞬间发烫。他低下头,看着楚萧写在旁边的演算过程,字迹遒劲有力,和上一世记忆里那个在血书上写字的笔迹渐渐重合。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谢、谢谢。”
楚萧轻笑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梁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摸向颈后那道浅浅的疤痕——即使重生,这道由楚萧留下的印记也未曾消失,像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诅咒。
晚自习结束后,梁辰收拾书包时,发现课桌里多了一盒冰镇牛奶,吸管已经插好。他抬头看向楚萧,对方正背着书包往外走,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夕阳的金辉落在他发梢,像镀了层金边。
“楚萧!”梁辰抓起牛奶追出去,“牛奶是你放的?”
楚萧脚步一顿,侧过脸看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嗯,看你下午打瞌睡,提提神。”
两人并肩走在洒满余晖的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梁辰小口啜饮着牛奶,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燥热。
“楚萧,”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家里……还好吗?”
上一世这个时候,楚萧的父亲已经因为公司危机被气得中风住院,也是从那时起,楚萧的性格变得愈发偏执阴鸷。
楚萧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暗了暗:“就那样,老样子。”
梁辰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楚萧说的“老样子”意味着什么——无休止的争吵,冰冷的别墅,还有楚母那句永远挂在嘴边的“你要为楚家负责”。
“如果……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跟我说。”梁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可以听你说。”
楚萧猛地转头看他,路灯的光晕落在他眼里,映出梁辰清澈的眼眸。少年的脸上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担忧,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常年阴霾的心底。
“好。”楚萧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走到小区门口时,梁辰把喝空的牛奶盒扔进垃圾桶,转身对楚萧说:“高考结束后,我们去看海吧?我从来没见过海。”
他记得上一世楚萧说过,他小时候被送到海边的亲戚家待过一段时间,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快乐回忆。
楚萧愣了愣,随即笑了,眼里的阴霾散去不少:“好啊,去看海。”
看着楚萧转身离开的背影,梁辰靠在墙上,手轻轻按在胸口。心脏跳得很快,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也许这一次,他们真的能摆脱那些沉重的枷锁,像普通的少年一样,去看一场属于他们的海。
可他没看到,楚萧走到街角时,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说吧,我爸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楚萧的脸色越来越沉,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最终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知道了。”
挂掉电话,他抬头看向梁辰家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眼神复杂得像揉碎了的星光。有些事,他终究还是不能告诉梁辰,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