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碎
    昆仑之巅的蟠桃宴三千年一开,白璃却心不在焉。

    她跪坐在玉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琉璃盏边缘,耳边是众仙对女娲娘娘的朝贺之声。作为女娲座下首席弟子,她本该专心侍奉,可今日不知为何,总有些心神不宁。

    "白璃上神。"身旁的仙娥小声提醒,"该献琼浆了。"

    白璃这才回神,连忙捧起琉璃盏起身。盏中琼浆是用她亲手培育的玉髓芝酿成,饮之可延年益寿。她低眉顺目地走向女娲所在的莲台,却在路过云海边缘时,听到一阵惊天动地的雷鸣。

    本能地转头望去,白璃看见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云海彼端,一道墨色身影凌空而立,手中长剑挥出万丈光芒,竟将九重天上的雷云生生劈开!电光火石间,那人回眸一瞥,赤金色的竖瞳如烈日灼灼,隔着翻滚的云海与白璃四目相对。

    "啪嗒"一声,白璃手中的琉璃盏跌落云层,碎成万千星光。

    整个瑶池瞬间寂静。白璃脸色煞白,慌忙跪下:"弟子失仪,请娘娘责罚。"

    女娲的目光在她与云海另一端的身影之间扫过,淡淡道:"无妨。腾蛇,过来。"

    那墨色身影转瞬即至,单膝跪地:"参见娘娘。"

    白璃这才看清,来人一身玄铁战甲,腰间缠着赤鳞腰带,长发用一根金绳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对金瞳愈发耀眼。她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战意和血腥气,显然刚从战场归来。

    "又去斩那些不安分的魔族了?"女娲问道。

    "回娘娘,北海有蛟龙作乱,已处置妥当。"名为腾蛇的女子声音低沉悦耳,说话时目光却不经意瞥向白璃。

    女娲似笑非笑:"这是白璃,司掌万物生机,平日居于玉清宫。你常年在外征战,想必未曾见过。"

    腾蛇拱手:"久闻白璃上神妙手回春,今日得见,果然..."她忽然勾起嘴角,"名不虚传。"

    白璃不知她这话是何意,只觉脸颊发烫,垂首不敢直视。

    "好了,"女娲挥袖,"腾蛇既回,便一同赴宴吧。白璃,再去取一盏琼浆来。"

    "是。"白璃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走出瑶池,她才敢长舒一口气。心口跳得厉害,掌心全是冷汗。她从未见过那样的人——明明满身杀伐之气,笑起来却如烈日融雪,让人移不开眼。

    "小灵医。"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白璃惊得差点又打翻新取的琉璃盏。转身一看,腾蛇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正抱臂倚在蟠桃树下看她。

    "腾...腾蛇上神。"白璃慌忙行礼,"有何指教?"

    腾蛇走近几步,战甲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比白璃高出半个头,此刻微微俯身,带着几分探究:"方才为何看我?"

    白璃耳根发烫:"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腾蛇追问,金瞳中闪着促狭的光。

    "只是从未见过有人能一剑劈开雷云!"白璃脱口而出,随即又懊悔自己的失言。

    出乎意料,腾蛇笑了起来,那笑容耀眼得让白璃恍惚:"想看?日后有的是机会。"

    说罢,她伸手替白璃扶正了有些歪斜的发簪,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垂,激起一阵战栗。

    "宴席要开始了,走吧,小灵医。"

    直到宴席结束,白璃都没能平静下来。腾蛇就坐在她对面,时不时举杯示意,每次目光相接,白璃都慌忙低头,引得对方低笑不已。

    蟠桃宴持续了七日。第七日散席时,腾蛇拦住准备返回玉清宫的白璃:"明日我来找你。"

    "找我?"白璃不解。

    腾蛇指了指自己左臂——那里有一道不太明显的伤痕:"听说玉清宫的玉髓膏疗效甚佳。"

    白璃这才注意到她带伤,医者本能立刻占了上风:"怎么伤的?为何不早说?我这就去取药..."

    "明日。"腾蛇按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今日你累了。"下次见到我叫我阿腾。

    说完,不等白璃回应,她已化作一道墨光消失在天际。

    白璃站在原地,腕上被触碰的地方灼热异常,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