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非玄武云楼不嫁
    天光泛青时,叶婉瑜才从耳房中走出,脸上丝毫看不出喜怒。

    春十娘默默接过她手中已熄灭的角灯,低声问:“姑娘,若她再背叛?”

    “那便等着毒发身亡好了。”

    叶婉瑜语气平静得可怕:“从内而外,烂透而死。”

    春十娘不禁打了个寒战,连忙搀住叶婉瑜的手臂,加快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叶婉瑜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此刻已被真相的铁锤砸得粉碎。

    母亲竟然也没死!

    当红梅坦白,周修廉将林氏和叶离飞暗中安置在京城私宅时,叶婉瑜已经如坠无底深渊。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亲生母亲能如此薄情狠毒?竟能眼睁睁看着父亲与她还有全族的人冤死,只为了给叶离飞谋一个好前程?

    就连那个陆婆子也还活着,这真是可笑可悲,更是极为可恨。

    巨大的荒谬感和背叛感如同毒蚁啃噬着叶婉瑜的理智,她突觉脑袋炸裂般的一阵剧痛,眼前发黑就再也支撑不住,软软瘫倒在春十娘身边。

    晨光彻底刺破云层的那一刻,叶婉瑜感觉自己从内里被彻底摧毁了。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母亲?

    她的复仇难道是要手刃亲母,刀砍亲妹?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想不通。

    模糊的意识中,叶婉瑜感觉自己被抬上了一辆马车,头枕之处,温暖而坚实。

    原来,叶婉瑜昨夜前往耳房,玄武云楼便已得知消息,今晨他特意路过,本想听听她是如何收拾红梅的,却撞见了她昏厥的一幕。

    马车行驶得极缓,玄武云楼低头凝视着怀中人,此刻的叶婉瑜不仅面色苍白、更是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昏迷中,她的手却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手指。

    那力道很轻,却如同她周岁抓周时,握住他手指那一刻一样,带着一种奇异的、千斤重的依赖,让他心头巨震竟一动也不敢动。

    一抹晨光透过车帷缝隙在叶婉瑜的脸上镀了层金边,玄武云楼忍不住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触她耳鬓还残留的伤疤,那微微凸起的瘢痕,犹如隐在他心里的伤疤。

    我会帮你的,别担心!

    玄武云楼默念了心声,叶婉瑜也睁开了眼睛。

    正俯身和她四目相对的男人让叶婉瑜有一秒失神,但很快瞳孔聚焦就看清了是玄武云楼。

    叶婉瑜似乎是感觉哪里有不太对劲,他们这姿势不太像盟友的关系,更何况,自己还紧紧攥着玄武云楼的手。

    她猛地松开手,几乎是弹射般坐起身,动作之快也没比云峰差到哪里去。

    看着恨不得退出一丈远的叶婉瑜,玄武云楼哑然失笑,心底稍稍有些失落。回林州途中,她分明是那般依赖他,如今危机稍解,这是便又竖起满身的刺,急着与他划清界限了。

    马车内,一时间只剩下车轮辘辘前行的声音。

    玄武云楼压下心绪,没话找话道:“给郡主的信,已经送出去了。”

    但他的目光却依旧锁在叶婉瑜的脸上,带着探究。

    他真正想问的是她为何晕倒?他担心那丫鬟或许会吐露更不堪的真相,那将会再次击垮她。

    叶婉瑜避开他的视线,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髻,语气刻意平淡:“送出去便好。本也只是权宜之计,拖延时间罢了。”

    她能想象程凌霜接到赐婚圣旨时的愤怒与不情愿,但她绝料不到,性情刚烈的程凌霜,竟敢做出当面抗旨的惊人之举。

    十日前,贤北王府。

    宣旨太监尖厉悠长的尾音,如一根冰冷的银针,刺穿了程凌霜所有的幻想。

    “陛下隆恩,赐婚郡主程凌霜与林州刺史周修廉,择吉日完婚,钦此!”

    明黄的卷轴在春日暖阳下被宣旨太监双手托举着,泛着不容置疑的却代表皇权的刺目光晕。

    那光晕落入程凌霜眼中,却只激出两点寒星般的冷意,她背脊挺得笔直下颌绷紧,不似接旨更似临敌。

    王府后院的花厅内,丫鬟仆妇跪伏一地,额头紧贴冰凉青砖全都屏息凝神,深怕多出一口气都会搅乱此刻的静谧。

    厅内死寂,落针可闻。

    虽是花厅,但程凌霜不喜花,只有几棵早飘过柳絮的扶柳在春风中簌簌轻摇,柳枝如被吹乱的少女青丝,打着旋儿的自舞着。

    宣旨太监脸上的谄笑逐渐僵硬,最终凝固成惶恐。他腰弯得更低,将圣旨又往前递了递,嗓音发干:“郡主,接旨,谢恩哪?”

    “谢恩?”

    程凌霜终于开口,声音如冰凌相击,她缓缓抬眸,目光掠过那卷明黄,然后定格在宣纸太监惊惶的脸上:“公公要本郡主谢什么?谢陛下将我一个金枝玉叶,赐给一个娶过妻的瘸子?”

    “郡、郡主!慎言!慎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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