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是什么变了?
脚下的土壤簌簌颤动。
似有什么在破土而出。
是石笋!
无穷无尽的石笋,疯狂上涨,转眼间将她淹没!
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被撞得头晕眼花,亦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那些石笋,竟然是软的!
像婴儿的胳膊,穿过她的发丝、脖颈、双腿、腋下……
身体一轻,她被抬了起来,迎上洞顶密密匝匝的石笋。
顶端轰然裂开一道缝,泄出大量天光。
她的瞳仁巨颤。
那些发白的,根本不是石头!
而是……
一张又一张倒吊的死人脸!
是尸鬼!
她不会忘记在药铺经历得那一遭,简直像噩梦。
好在,它们的眼睛,都是闭着的。
她屏住呼吸,与那些青白的脸,擦肩而过。
好不容易逼近顶端的缝隙,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缝隙外,根本不是天空!
而是一坨发着光的,巨型卵泡。
卵泡里,密密麻麻叠着无数颗人头,像同一批厂次出产的模特假体,五官初具形状,还未上色。
“啪嗒——”
她被“石笋”丢进了卵泡。
霎那间,大量的液体涌入鼻腔,恐慌本能地席卷全身。
然而,预想中的窒息感并未降临,她尚能自由呼吸。
惊慌如潮水般退去,一种莫名的安宁感自四周涌来,将她包裹。
透明的表膜如水纹般波动。
卵泡并不排斥她,像有生命般,有意识地为她留出一块空地,放缓了那处的流速。
全身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很自然地环抱双膝,蜷缩起身子。
仿佛回到母体的羊水中,回到生命最初的形态。
而在下方,一颗颗人头缓缓滚动。
她忽然明白了——
它们,原来都是它的孩子。
眼皮半阖,沉沉往下坠。
在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氛围里,思绪如风作散。
她是谁?她在哪儿?要做什么?
不重要……
她好像生来就属于这里。
与这些面目模糊的人头,同属一个母亲。
时光停滞。
一根紫红色的花枝,从她颈后,颤巍巍地伸出。
卵泡突然发出痛苦的悲鸣。
液体剧烈波动!
她来不及睁眼,就被甩了出去。
再睁眼时,耳畔有隆隆水声。
还是那个的石窟,几步开外是瀑布,她趴在泥地里,浑身湿淋淋的。
方才的经历,像赶路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出了幻觉。
直到不远处的水潭,映出星星点点的红光。
她猛地抬头,浑身的血液几近冻结。
不是幻觉!
洞内遍布密密麻麻的猩红双眼。
那些倒悬的人脸,皆“活”了过来,齐刷刷地盯着她。
尽管没有动作,她仍感受到一股铺天盖地的愤怒,像发现了入侵者,要将她撕碎。
凄厉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掌心无意识收紧,传来诡异的酥麻感。
低头,瞳仁微颤。
身下,不久前还光秃秃的土壤,不知何时开满了花。
花瓣细长如血丝,花冠如伞盖,花蕊金黄蓬松……
是彼岸花!
一股诡谲的甜香窜入鼻腔。
她无意识攥住的那朵花,血丝状的花瓣,正紧贴她的掌纹,像在往里渗。
就在这时,耳畔响起一道幽渺的女声,若有似无:
“我回来了……”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