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阿离才是你唯一的归宿。你的每一根毛发血肉,一呼一吸,皆属于我,如何能叫外人分去半点……”
狂风骤停,雨线如丝,密密匝匝地落下。
一场本该惊心动魄的暴雨,化成了阴雨连绵,织就一张大网。
天地之间,水茫茫一片。
冰凉的唇滑过耳垂,像垂涎却极有耐心的兽,轻轻啃噬。
黎岁宁被施了咒,浑身动弹不得,正感绝望之际,天际闪过一道炫目的白光,宛如撕开了一道口子。
下一刻,轰隆声起,地动天摇。
……
“小姐,小姐!能听见吗?”
黎岁宁沉浮在无边无际的深海,睡得像初生婴儿。
耳畔,一道高昂的少年音,宛如大喇叭,不停地回响。
好吵……
是谁……
一睁眼,无数碎片如流水般灌入脑海。
光怪陆离,涨得她脑仁生疼。
视线晃了片刻,终于聚焦。
熟悉的奢华布置,暖融融的熏香,一个俊俏的少年郎伏在她的床畔,涕泪交加。
“谢天谢地,小姐终于醒了!”
玖韶大大的黑眸盈满了泪水,哭得梨花带雨,无比动人。
若不是在推演境里被这小子摆了一道,意外知晓了一些真相,黎岁宁真会被这张纯真的面庞骗得晕头转向。
她就着他伸来的双臂,缓慢地支起身,靠在软枕上,闭目。
好一会儿后,睁开眼,杏眸静如深潭,
“碧离呢?”
少年垂下头,声音低落:
“他还在水牢里,仍昏迷未醒……”
“没有小姐的吩咐,我不敢自作主张放人。可离兄已经在水牢里呆了快两个月了,又身负寒毒,眼见着越来越虚弱,再这样下去……”
他的尾音发颤,几近哽咽。
黎岁宁宛如没听见他情真意切的担忧,只淡淡道:
“加强水牢的守卫。没我的吩咐,不许放人进去。”
玖韶诧异地抬起眼。
黎岁宁面无表情地补充:
“包括你。”
“可,可是……”
黎岁宁推开他,掀被下床,他又凑了上来,主动拾起她的鞋,嘴里嘘寒问暖:
“小姐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看小姐长时间未苏醒,恐生不测,贸然动用了雷阵,强行破了境……”
他叹了口气,半跪在她膝前,珍而重之地捧着她的脚踝,为她穿鞋。
“可把我担心坏了,浮尘卷不晓得出了什么问题,半点显不出境中之事……”
“小姐得空的话,不妨与阿韶讲讲推演境中都发生了什么?”
黎岁宁似没听出他的迫切,待穿戴齐整,毫不留恋地起身,往门口走。
玖韶还想跟随,黎岁宁回头,淡淡睇了他一眼,
“你先前说,会筛选记忆,保障我的安全,为何我仍被困境中?推演境是否基于入境人的过往自发形成,非境外人可以干涉?”
往日里那双随和的杏眸,莫名透着洞悉一切的深寒。
玖韶一个激灵,“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姐,阿韶并不是有意欺瞒,只,只是,阿韶也未料到推演镜会失控……”
“小姐是否在境中遭遇了危险?都是阿韶的失职,阿韶甘愿受罚!”
一阵令人人悸的沉默后,清淡的声音响起:
“无碍。”
玖韶愣愣地抬头。
少女倏地笑了,云销雨霁,杏眸弯弯若新月,
“就像做了一个美梦,欢愉至极。至于梦里发生了什么,记不大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