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舅舅,这么多场宴会,怎么一次都没见表兄们来过?”
昨日赴宴的客人,皆是各族出了名纨绔,品行恶劣,人憎狗嫌。
近墨者黑,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一般的修仙世家,压根不会让自家清清白白的好孩子与这帮混子有所任何接触,唯恐沾染了一丝污秽之气。
而黎氏,乃当世首屈一指的修真大族,素来以家风严谨著称,为何会放任家主继承人与这帮纨绔厮混?
除非……
黎晚风显然没料到黎岁宁会突然问这个,对上她探究的视线,懵了懵。
片刻后,摇头叹息:
“这帮小子们,日常起居都在各自的宗门里,师命难违,连我这个做爹的都很难见上一面。”
黎岁宁挑了挑眉。
“啧,表兄们修行这么刻苦,我却独自在家中享福,这怎么好意思?”
思怵片刻,她眼睛一亮。
“这样好了!”
“我现在就命人将他们都叫回来,带他们一起享用供奉,好东西,就要大家同享嘛!”
说着,卸下腰间的令牌,打算传信。
黎晚风骤然变色。
“使,使不得!”
黎岁宁停下动作,幽幽地望了过来。
他艰难地扯了扯唇角:
“多谢岁岁的好意,只是…这逍遥散极其珍贵,那帮小子们地位卑下,还轮不到他们……”
“哎呀,都是一家人,分什么高低贵贱,我不介意的。”
黎岁宁笑眯眯地举起令牌,招呼侍婢送来纸笔。
“正好,请舅舅为我拟一段正式一些的邀请词,请他们务必在明日准时赴宴。不来的,属于违抗乾坤令,按规矩,是要停俸的……”
她手中的乾坤令,是上代家主——黎氏千金的生母传下来的,见令如见家主。
为避免争端,黎氏向来只培养一位继承人,皆从嫡脉出。
奈何出了变故,嫡系一支近乎全殁在战争中,只剩一个千金,流落在外。
找回来时,年龄尚幼,不然按秩序早该袭了家主之位。
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却手握巨大的资源,难免会招来不少觊觎。
黎岁宁盯着僵立在原地的男人,冷笑:
“舅舅怎么不动笔呀?是侄女的表述还不够清晰吗?”
黎晚风冷汗都下来了。
是他的错觉吗?
他那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侄女,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使出惯常的糊弄大法:
“这就写,待我回去准备准备……”
黎岁宁瞪大了眼,
“这有什么好准备的?”
“该不会——是舅舅觉得,这有碍表兄们修行?”
“怎,怎么会……”
“是呀,逍遥散对修行的助益可是极大的,还免去了日夜锻体的辛劳……这还是舅舅亲口告诉我的呢!”
“舅舅不辞辛劳地为侄女寻来了这么好的东西,侄女怎么能独享?势必要惠及家人,您说对吧?”
“对,对,不过……”
黎晚风强撑着笑脸,绞尽脑汁地搜刮推拒之辞,黎岁宁突然松了口:
“我也晓得表兄们的宗门管得严,舅舅若实在为难,不急着聚会也是可以的。”
黎晚风刚松一口气,黎岁宁的下一句话,又将他的一颗心高高吊起。
“更何况,这一批的逍遥散,很有问题……”
黎晚风心里咯噔一声。
“怎,怎么了?”
黎岁宁脸色一沉,拍案而起:
“都是一些破烂货,水得要死!”
“主家每年拨大量的资源扶持那些个偏远旁系,还有专门的开支用来养‘药修’,谁知道底下人怎么办得事?指不定是哪一处给克扣了,必须彻查!”
“舅舅,劳烦您列一个总账,尤其是这些年就“药修”一事受了主家恩惠的旁系,各种往来开支,给我算个明明白白!”
黎晚风快晕过去了,撑着一口气,规劝道:
“这么多年,旁支们无不兢兢业业效忠主家,就算有些小帐不清楚,也属人之常情,没必要大动干戈……”
黎岁宁把乾坤令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拍。
“我说有必要!”
黎晚风还欲再说些什么,黎岁宁悠悠打断:
“舅舅代行家主之职那么多年,无数款项从您手中经过,流到您手里,也属人之常情,反正是一家人……”
“但对外人,必须赏罚分明!”
“省得有人以为,家主之位空悬,就有机会糊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