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传播速度,比任何流言蜚语都快,堪称八十年代的头条热搜。
大院里的风向,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大逆转。
曾经那些鄙夷和嘲讽,一夜蒸发。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惊叹、羡慕,以及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嫉妒。
秦岚端着个搪瓷盆出门倒水,一路上享受了前所未有的贵宾级待遇。
“哎哟,秦岚,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老陆家的,你可真是好福气!瞧瞧你家儿媳妇,那叫一个能干!”
“就是啊,听说都上报纸了,给咱们军属长脸啊!”
以往那些见了她就绕道走,或者背地里指指点点的军嫂们,此刻个个笑脸相迎,热情得让她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秦岚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一一应付过去,心里却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福气?
前段时间这福气还叫“破鞋”和“扫把星”呢。
不过,听着旁人一句句“你家儿媳妇真有出息”的赞美,秦岚那颗沉寂已久的虚荣心,得到了史无前例的巨大满足。
她挺直了腰杆。
她发现,姜窈的成功,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她秦岚在大院里的地位和脸面,坐着火箭往上蹿。
她,秦岚,从一个娶了作精儿媳的倒霉婆婆,一跃成为了有能耐儿媳的体面婆婆。
这感觉,不赖。
晚上,陆家厨房飘出了久违的鸡汤香气。
秦岚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终于用一个大号的保温饭盒,装了满满一盒鸡汤,主动敲响了陆津州和姜窈宿舍的门。
咚,咚,咚。
开门的是陆津州。
他看到门外站着的亲妈,以及她手里那个熟悉的保温饭盒,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妈……会主动来给姜窈送吃的?
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秦岚主动避开儿子那探究的打量,动作僵硬地把饭盒往前一递,对着屋里的方向,用一种她自认为很和蔼的腔调开口。
“小窈啊,出差辛苦了,妈给你炖了锅汤,补补身子。”
姜窈从房间里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秦岚那副既想表现亲近,又端着婆婆架子,浑身写满“我这是给你天大的面子”的别扭模样,实在是太有戏剧效果了。
姜窈心里门儿清。
这碗鸡汤,跟亲情半毛钱关系没有。
这是利益,是面子,是她姜窈现在有了“利用价值”的认证勋章。
看,这就是人性。
你弱的时候,全世界都盼着你跌倒,好上来踩一脚。
你强了,全世界都跑来给你献花,嘘寒问暖。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宠若惊,只是走上前,用一种礼貌又带着天然疏离的姿态,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饭盒。
“谢谢妈,您有心了。”
她的反应平静无波,既不谄媚也不抗拒。这种冷静,反而让秦岚精心准备的这场“施恩”大戏,显得滑稽又多余。
陆津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母亲的性格。看着姜窈那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应对,他心里第一次,对她产生了一丝愧疚。
是他们陆家,是他的母亲,让她不得不变成这样。
秦岚跟着进了屋,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眼睛开始不着痕迹地四处打量。
“小窈啊,这次去广州,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姜窈把饭盒放在桌上。
“我听高厂长说,你签了个一万件的大单子?”秦岚终于进入了正题。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
“你现在也是有大本事的人了,以后这钱可得规划好了。我跟你爸的意思是,你们俩也该考虑要个孩子了,趁着我们还能动,帮你们带带。这奖金什么的,就先存着,以后都是留给孩子的嘛。”
那功利的目的,简直不加任何掩饰。
姜窈内心翻了个白眼。
来了来了,她就等着这句呢。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这位婆婆关心的不是她辛不辛苦,而是她能带回来多少实惠,以及能不能赶紧完成传宗接代的KPI。
没等姜窈想好怎么用一个既不得罪人又能把天聊死的说辞来回答,一旁的陆津州突然出声了。
他的腔调又冷又硬。
“妈,她刚回来很累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让她先休息。”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维护姜窈,公然对自己母亲下逐客令。
空气瞬间凝固。
秦岚被儿子这一下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面子都快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