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漾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将食盒一一打开,招呼着大家:“李阿姨,王阿姨,护士小姐,都来尝尝看,趁热吃。姨妈,您快坐下,这碗文思豆腐羹最是清淡,您先喝点。”
晚饭结束后,冬青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钰,阿姨的病恢复得怎么样了?”他声音中带着些疲倦,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尽量温和地问道。
这段时间他回了俄罗斯那边,好几个秀场和他都有合作关系,忙得脚不沾地。
“恢复得很好,很感谢你。”斓钰微笑着说道,将话题扯到冬青身上:“你那边怎么样?”
“哎,别提了,太忙了,我看要到夏天才能回去了。”冬青声音中带着些失望:“我想早点见你......”
“对了,你说让我帮忙参考的妆面设计图发给我了吗?”斓钰连忙出声,将冬青的话打断。
她不想和这位朋友间有一点情感纠纷。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了一阵温和的笑:“发到你邮箱里了,记得看。”
挂断电话后,斓钰打开邮箱,将冬青的邮件里的压缩包下载下来导入平板,却意外地收到了一封来自一个陌生账号的邮件。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是一份详细的医疗报告扫描件,以及几张拍摄于医院病房外的照片。
报告的名字是:孙黎。她的姨妈。
报告详细记录了姨妈半年多来的病情变化,以及大约在两个月前,一次极为凶险的并发症发作和后续成功的抢救过程。
而负责那次关键抢救的,是国内外都极负盛名的一位心外科专家,据说极难预约。
照片的角度有些隐蔽,但能清晰地认出,那是姨妈的病房门口。
其中一张,拍到了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身形挺拔的侧影正要离开,虽然像素不高,但斓钰一眼就认出,那是海听澜的另一个负责公关方面的助理。
另一张的时间戳更早,是在深夜,病房走廊空无一人,但那扇门上探视窗口透出的微弱光线里,隐约映出一个高大的、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的轮廓,虽然模糊,但她绝不会认错。
邮件最后,附上了一段简短的手写笔记影印件,字迹力透纸背,是海听澜的笔迹:
“孙阿姨病情,保密。联系陈院长,请李教授团队介入,费用从我私人账户走,无需让她知道。——海”
日期,就在姨妈那次并发症发作的第二天。
斓钰呆呆地坐在电脑前,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屏幕。
原来他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在她最无助、最艰难的时候,默默的、以最不打扰的方式,为她撑起了一片天,他请动了顶尖的医疗资源,救了姨妈的命,却将她完全蒙在鼓里。
所以她半年的“不告而别”,在他眼里,成了什么呢?是彻底的背叛,还是无法言说的苦衷?他承受着误解和非议,用冷漠和“替身”来武装自己,却在暗地里,为她做了最重要的事。
她想起他握住她手腕时,那压抑的颤抖和那句“这半年,你到底去了哪里?”那里面,该有多少被骄傲掩盖的委屈和痛苦?
尽管......这段时间海听澜用尽了残忍的方式对待她,但这些切实的关心始终存在,不可磨灭。
斓钰猛地站起身,抓起手机和车钥匙,冲出了房间。她要去见他,现在,立刻。她要把一切都说清楚。
可是刚出门走了几步,她却突然停下来。
斓钰整颗心陷入了一种迷茫之中,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见他呢?她找不到。
一阵苦笑从她压抑的嗓子中传出,斓钰弯下了腰,隔着胸骨扶着自己颤动的心脏。
尘归尘,土归土,还不如装作自己完全不知道呢。
斓钰沉默了好几秒,脚步一转,回到了病房里,伸手将那封邮件删除,动作决绝的让正啃苹果的孙黎都愣住了。
“小钰......这电脑是跟你有仇吗?”
斓钰这才缓过神,自己动作太大了,删除键都快要摁冒烟了。
“没有,骚扰邮件......占内存。”
孙黎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拿出手机翻出了日历,看了看满登登已经过了一半的四月:“小钰啊,我这两天都出院了,我打算听你的,先在你这住半个月再走。”
斓钰有些不解:“姨妈,你不是说好了来了上海就不走了吗?”
孙黎叹了口气:“不行啊,我手下还有博士生和硕士生,这些孩子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发论文做实验都要有人带着......我真的放心不下。”
斓钰心头微微波动,在这种压抑扭曲的学术环境中,孙黎这种思想状态单单一个“善良”完全概括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