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退一步。
斓钰退的这一步,是点了他喜欢的菜,是承认了这段时间的彼此消耗。
海听澜退的那一步,是早早等在这里,是眼底那藏不住的心疼和妥协。
饭菜上桌,气氛不似以往热络,却也没有了之前的冰封,两人安静地吃着,刀叉轻碰的声音清晰可闻。偶尔抬头,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迅速避开,像两只试探着重新靠近的刺猬,小心翼翼地将柔软的腹部示向对方。
最终还是海听澜先放下了刀叉,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小钰,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之前是我......”
“海听澜,”斓钰轻声打断他,她放下纸巾,目光平静地迎上他,“今天下午,你父亲的特助来公司里找过我。”
海听澜的瞳孔骤然一缩,想起中午和父亲的那一场争吵,身体瞬间绷紧,脸上那点强装的平静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一种近乎恐慌的怒意:“他找你做什么?他是不是......”
“他给了我一张支票。”斓钰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海听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手指攥紧,指节泛白:“你......”
他感受到一种恐惧,赫然冲散了刚刚由斓钰对她的温和态度构建起的心安,他很害怕斓钰把这场饭局看成一场“分手聚会”,然后再次转身离开,再次留给她一个疏离且抗拒的背影,那是他一生的梦魇。
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生怕她受了一丝委屈的模样,斓钰白天面对海川特助时那股横亘在心口的郁气,忽然就散了大半,她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力量。
“我跟他说,”她慢悠悠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才在海听澜几乎要屏住呼吸的注视下,清晰而带着玩笑意味地说道,“不够。”
海听澜愣住了,紧绷的身体僵在原地,脸上愤怒与恐慌交织的表情凝固,显得有些......呆。
斓钰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眼波流转间,带上了一丝她独有的、清冷又狡黠的光彩。
“我说,想买断我斓钰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干扰我的人生重大决策,”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那点钱,远远不够。”
一瞬间,海听澜眼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是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动容,他猛地伸出手,越过桌面,紧紧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但那温度却无比灼热。
灼热的无比真实。
“所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得厉害,带着不敢置信的确认。
“所以,”斓钰回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微微颤抖的力度,清冷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明确的、不容置疑的温度,“告诉他们,别白费力气了。你,我暂时还没打算放手。”
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餐厅内暖光流淌。两只各自经历了一场风雪的手,在桌面上紧紧交握,所有的憔悴、不安和试探,都在这一刻,被无声地熨帖、抚平。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迅速让海听澜近乎停滞的心跳加速摄血泵出,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回温,随即一抹舒展的笑意席卷而来。
他笑了,一双凤眸染上了欢愉,眉眼弯弯,格外摄人心魄。
“真的快要吓死我了。”海听澜的手紧紧握住斓钰的手,仿佛这是一件一旦脱手就会消失不见的宝物一样,恨不得把她揉到心坎里去。
他想起了自己已经准备好的告白现场,心中不免又有些忐忑,语气中都带着些小心翼翼:“我......这周五还有一场大型活动,你会回来做我的化妆师吗?”
突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太过突兀,连忙找补到:“我怕你还会像上次一样不辞而别......”
斓钰并没有怀疑,只以为自己并没有给海听澜足够的安心,内心不由得愧疚起来,语气中带着些安抚的意味:“你放心,我不走,我会陪着你的。”
“这是你的二十八岁生日会,我一定会在场的,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斓钰支起一只手托着腮,青丝散落一缕,勾得那双眉眼清凌凌的,格外明朗。
海听澜听后长舒一口气:“我只要你在。”
斓钰听后微微一笑:“但是......”
海听澜这一口气的尾声又被吊着下不来了。
“我来餐厅的路上跟我姨妈通过电话了,我明显感觉到她精气神不是很好,我这几天要加班处理一下公司的事务,等你生日会后我还会回趟川宁,你要先有心理准备哦。”
这算报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