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新人
    长景市第一小学,凌晨。

    一道黑影沿着围墙滑下来,这座白天喧闹非凡的建筑在夜里宁静下来。

    没了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尖叫和老师声嘶力竭的点卯,四周泛黄的红砖白瓦终于表现出它应有的斑驳。这座已矗立半个世纪的建筑虽装满新的生命,但已不再年轻。

    它是个“老人”了,不能被粗暴对待。骑在围墙上的那人显然没有敬老精神,他在墙上一翻一撑,然后稳稳落地。

    因为太过用力,在他松手后,本就老化破碎的墙皮又掉下来点碎屑。黑影拍拍手上的墙灰,飞快隐没进围墙的阴影中,仿佛一块融化的热铁,转瞬就看不见形状。

    在他身后,校园内的某个垃圾桶中,一双眼睛仰望着星空。

    七八点钟是一个城市苏醒的真正时刻。

    凌晨五点顾建国施施然睁开眼,然后看着天花板上不发光的顶灯陷入了睡与不睡这个困扰无数中老年人的终极命题。

    现实并没有给他的选择题预留太多时间,外面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结婚几十年,他深知自己老婆在厨房中的破坏力不亚于一只成年恐龙,赶紧从床上弹起,准备在尚未酿成大祸前操刀补救。

    顾建国推开门时舒朗正在切菜,菜刀极富节奏地一下下砸在菜板上,舒朗口中哼着小曲,配上手中泛着寒光的刀,说不出的诡异。

    想起妻子多年的法医生涯,顾建国不禁打了个寒战。

    “欸,你醒了。”听到丈夫推门的声音,舒朗招手,示意顾建国拿出蒸锅中的小猪奶黄包和老虎紫薯包。

    她指使顾建国把奶黄包紫薯包都装进餐盒,用勺子在粥中搅了搅,顾建国看她忙得兴起,无奈出声:

    “单位就有食堂,再说他们仨也不是小孩,你给他们蒸这个……”

    他说的是实话,在但传到舒朗耳朵里就是不愿意送饭的说辞,她脸一拉。

    “那怎么?小诚以前不是最愿意吃这个,就你话多顾建国,赶紧洗漱去,等会一起给他们带走。”

    迫于妻子无处安放的母爱,顾建国只能不情不愿地拎着两桶小猪小老虎的餐包走进局长办公室。好在他在局里极有威严,没人问他为什么大早上就提了两个喂猪一样的保温饭桶来单位,只是一味用眼神频频扫视。

    顾局长嫌丢脸,拿起桌上的文件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卫诚办公室,气势汹汹地不像去送早餐,更像是要决一死战。

    顾建国破门而入时卫诚正在小憩,他歪在椅子上,两条腿不规矩地搭上办公桌。椅子不够大,他的头向后仰,整个人坐姿很扭曲,但凡换一个人简直就是人类变异现场。可偏偏他个高腿长,居然能就着这个姿势坐出几分从容。

    听到开门声,他慢吞吞地抬起头,明明眼睛都睁不开了,一看进来的是顾建国,仍从善如流地抬起一边眼皮眨了眨,向他师父眉目传情地飞过一眼。

    顾建国一见他这半吊子摸样就来气,把饭盒和资料都甩在卫诚的办公桌上,抬脚在椅子上用力一踹。

    虽说顾老同志壮年已过,但年轻时的刑警生活把他养得比同龄人硬朗许多,一脚下去,卫诚和转椅在地上扭了好几圈,最后平衡不保,连人带坐骑一起摔在地上。

    他登时精神了,一骨碌跳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想起昨晚高架桥上发生的事,自知理亏,也没贫嘴,就碎碎念叨着。

    “哎呦喂这么大的气性,我错了我错了,来让你坐一会。”

    卫诚扶起椅子,把顾建国按在座位上,看这人暂时还没有发作的意思,便跃跃欲试地向饭盒伸出手。

    他先往嘴里塞了个小猪形状的奶黄包,此人吃相十分不腼腆,完全不先欣赏一下他师娘高端的审美艺术。只一口就咬掉了半个猪脑袋,两口下去小猪面目全非。

    他又拎出个老虎包叼着,在顾建国沉默但饱含怒火的眼光中擦擦手,绕开了牛皮纸袋上的缠绳。

    “又是新人啊,去年不是都给我分来一个了吗,今年轮也该轮到那俩了,怎么还是我,嚯,长得还挺帅。”

    牛皮纸袋里的资料厚厚一沓,卫诚看着这个数量忽然发觉事情不简单,狐疑地抬头看了眼坐在他位置上边啜茶水边瞪他的顾建国。

    “老顾,你给我透个底。”卫诚挑起一边眉毛,快速嚼了两口,将老虎屁股咽下去。

    “这又是哪家的少爷来体验生活啊?我们队办的可都是重案你知道的,怕磕怕碰的你别往我这塞啊,我保护不了金疙瘩。长这么漂亮放宣传科吧,年末还能上台表演个节目。”

    “我想给你放宣传科去。”顾建国没好气地斜他一眼。

    他一听卫诚满嘴跑火车就生气,想想小时候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叫“顾叔”的娃娃,再看一看面前这个坐没坐相花言巧语的男人。

    联想到卫诚昨晚开车截停嫌疑人的壮举——顾建国接到电话时高血压都快犯了,好在卫诚此人还算有点孝心,血糊呲啦但全须全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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