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门而入,将一碗汤搁置桌面,侧身时傅涧棠的身影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他应是刚沐浴完,周身带着未散的水汽,半干墨发垂落在肩头,洇湿了胸前素白的寝衣,所幸他外头还罩了件外袍,否则将泄露更多的光景。
虞青梨只瞧上一眼,当作若无其事移开目光。
“公子,汤熬好了,你记得趁热喝。”说罢,她转身便要走。
“等等,你去哪里?”傅涧棠走到她身前,盯着她端着托盘的手。
虞青梨神情懵然:“我回房间。”
“何须费事,就在这儿喝。”他接过托盘,置另一碗汤于案上,招呼她坐下。
“也好。”省得她收拾碗还要再跑一趟。
见对方轻搅汤匙,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喉结轻微滚动咽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开。
“味道如何?”虞青梨满怀期待他的评价。
傅涧棠微微一笑:“尚可。”
“那就好。”
她舀起一勺汤轻轻饮下,的确如同公子所言,滋味尚可。
两人默然饮尽汤羹,虞青梨收拾碗勺之际,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忽开口道:“公子,明日我想上街玩,不知可否?”
傅涧棠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眉眼在摇晃的烛光下显得姝丽异常。
目光由上至下,描摹过浅褐色泛着水光的眸子,到鼻梁的显眼小痣,最后停驻在柔润唇瓣。
他察觉自己喉咙发紧,向来沉稳的思绪好似崩了一瞬,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从心脏蔓延。
然,他面上却是无一丝异样,只是开口嗓音略哑:“自是可以,阿梨这回想做什么?”
“没,听闻京城来了杂耍技人,我好奇,想去瞧瞧。”虞青梨解释。
傅涧棠嘴角笑意漫开,语调是常见的温柔:“我明日亦无事,届时与你一同前去,可行?”
“那自然求之不得。”
虞青梨收拾好之后离开了厢房,徒留傅涧棠一人,他垂首按上心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悸动。
……
次日,傅涧棠带着虞青梨上城西街市游玩。
许是他们来得早了些,杂耍表演者还未到场,她干脆在周遭逛起摊子,看有什么新奇物事。
她正打量着手中的胭脂,乱糟糟的人群叫嚷声,恰巧从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阿灼?
等等,这个名字好熟悉。
她侧首望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红衣鲜艳的少年郎,生得一张雌雄莫辨的面孔,如同上帝精心雕刻的无暇美玉。
一双状似多情的桃花眼微微上挑,鼻梁挺拔,嘴唇不染而朱,举手投足间透着高贵和魅惑。
那衣裳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
这个形象,若她没猜错,便是林朝绒夫妇口中的夏侯灼!
虞青梨不禁瞪大了双眸,好妖艳一男的。
“怎么,阿梨这是看呆了?”
不知怎的,她感觉身侧之人言语间,透着几分微妙的怪异。
她咽了下口水,摇头道:“不是。”
“我觉得他妖里妖气的,很稀奇。”
傅涧棠:“……”
看来是他多虑了。
画面转到夏侯灼这边,他身后有一个陌生女子追逐而来,脸上带着满满歉意,她小心翼翼去扯男子的衣袖。
“阿灼哥哥,我替他向你道歉,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夏侯灼回过身来,眸中一片温柔解意,仿佛要将人溺毙其中,同时伴有一丝愧疚,轻咬下唇道:“阿双,你不必道歉,我没有生你的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出现在檀公子面前,他如此温和的一个人,被我惹恼了……”
“阿双,你千万莫责怪檀公子,他或许只是太过于在意你。”
说完,他眼眶蓦地泛红,怎么看都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楚楚可怜。
见他自责如此,闻双心尖猛地一揪,疼得厉害,这人是她放在心上的,此番瞧他委屈模样,便更觉定主意和离。
“阿灼哥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平白无故受了委屈。”
夏侯灼眼角泪珠欲落未落,连忙摆手拦她:“不可,怎能为了我一人,破坏你们夫妻感情,这是万万不能的呀。”
闻双还宽慰地拍了拍他,说道:“阿灼哥哥不必感到愧疚,嫁他为妻这些时日,我早受够他了!”
“徒有温柔之表,内里实为禽/兽变/态之辈,总是暗地……折磨我,反正我早晚都是要和离的,不全是因阿灼哥哥之故。”
男子还想再拦,奈何闻双坚持己见,令他无法再劝解半分。
“我先回去了结此事,再来寻阿灼哥哥,你可要等我哦。”闻双转身离去时,还回过头来叮嘱。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