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今夜无月,天空中露出闪烁的星光,异常璀璨。
于是岳雪自作主张把卧房里的一张八仙桌扛到了无患子树旁。
道纪盯着一桌子菜发愣,上一次和那么多人在一块儿吃饭,还是在北州的陈宅,这令他分外怀念。
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聊天,冯老在一旁笑盈盈地看,俨然是一家人的家宴。
道纪今生已无法和家人团聚,但上天却给了他别的机会,给了他新的家人,还有新的朋友。
这也是天道给予的弥补吗?道纪有些不解地想着。
有失去,便有获得。
人不会一直在失去,亦不能只获得,这两极便如八卦,此消彼长。
岳雪很高兴,大概在大理寺时总要板着脸才能服众,她在这里没有顾忌。
“这面片是你揉的?”她问陈遇。
大盘鸡最底下铺了一片雪白的宽面片,沾染了鸡油,还冒着热气,发出诱人的油香味。
“那不然?”
“没想到你还有揉面擀面的手艺,是在北陈营的时候学的?你们在军中,闲暇的时候都做这些吗?”岳雪从未去过战场,自也是好奇的。
陈遇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在北州,擀面是人人都会的手艺,没什么稀奇的,我们自己吃的面条,也都是吃饭前刚和的。”
“没想到你这手艺还不错。”岳雪颇为赞誉,这面条擀的,和北州酒楼里的一样好。
玄澄子端着鸡汤的炉子,从厨房着急忙慌地走来。
一打开陶盖,鸡汤的香味弥漫开来。
“吃饭吧。”陈遇很是自然地往衣服上擦了擦手,反应过来时,一件锦缎的衣裳上就沾了水渍。
他有点无助地拿干布抹了抹,这手上还有点油,都擦衣裳上了。
道纪回了神:“做了这么多?”
陈遇虽然不情不愿地招待客人,但是想到道纪反正也要吃的,心情就没那么郁闷了。
“怎么样?”陈遇邀功似的往道纪靠了一屁股,这个时候了,道纪怎么还不夸自己?
道纪给自己舀了一碗鸡汤,上面的油已经被陈遇撇掉,汤色清润,飘着一些葱花,“好吃。”
抬眼对上陈遇期待的眼睛,灼灼发亮,毫不掩饰爱意,道纪被烫了似的微微移开眼神,但那种眼神深深地吸引了自己,令道纪不禁又悄悄看去。
这下连耳根都跟被烫了似的发红。
陈遇轻笑了一声,给他夹菜:“尝尝玉米烙,这是我不传外人的手艺。”
岳雪忙着给自己夹大盘鸡,看都没看两人一眼:“还有不外传的手艺?这么厉害?”
于是又给自己夹了一块玉米烙。
这玉米是山上自己种的,颗粒饱满,和面粉均匀调和,在热油里贴熟,出锅时在表面撒上满满一层白糖。
更确切的来说,算是一种甜食。
陈遇知道道纪爱吃甜的。
玄澄子时不时打量三人,他自辟谷之后便不怎么吃东西,不过陈遇做的这个地三鲜很有北州的风味,一看就是地道北州人做的,他便尝了尝。
“听说北州人都很会做饭,原来是真的。”玄澄子说。
“是吗?这还有地域的关系?”岳雪好奇,“我和岳雨对厨艺是一窍不通,在大理寺吃了一辈子的大锅饭,不过大理寺的厨子做得不赖,时常研究新菜。”
“可能吧。”陈遇不确定,“做饭,讲究天分。”
比如燕柠就做得很难吃,她倒是有认真地学习,但就是缺点什么。
岳雪嗯嗯嗯地扒着饭,一边吃一边问玄澄子:“你不吃?”
玄澄子给自己倒酒:“尝了。”
酒是岳雪中途下了山去村子里买的,最普通的烧刀子,喝起来喇嗓子。
但如此良辰美景,想来是要喝点酒的。
陈遇给自己倒了一杯,岳雪不喝酒,道纪有伤在身喝不了,他和玄澄子亦不是推杯换盏的关系,因此俩人各喝各的,显得有些好笑。
饭过半旬,天幕黑如沉水,群星更明亮了。
道纪抬头望去,无风无云的日子最宜观星。
他凝视着星空,星辰如同呼吸般闪烁不定,忽然,他察觉了一丝不对劲。
众星在空中闪烁,本是平常的事,道纪却发现有一颗星荧荧似火、颜色血红,本来它的行踪飘忽不定,少有现身,如今却高悬在天际。
道纪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差点把岳雪的筷子都吓掉。
陈遇诡异地看着他:“怎么了?”
玄澄子顺着他望着的天空看去,也跟着看了半天,“荧惑?”
陈遇和岳雪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