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
“行行行,”陈遇真想拿布头把燕柠的嘴堵上,“你掉钱眼儿里了?”
燕柠忽然沉默下来,她时常担心陈遇,却总不知道说什么,好像两个人认识了太久,说那些矫情的话,有点别扭。
她在战场的时候还小,当时只记得自己熟悉的人摸着头和自己说说笑笑,可一觉醒来,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她以为大家是太忙了,都是行兵打仗的人,哪有空天天陪自己玩呢?
于是她就蹲在在家门口的墩子旁等啊等,却再也没等来那些人。
再后来,又长大了些,燕柠懵懵懂懂地发现,那些人不是忙得不见踪迹,而是“死”了。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死”这件事,那时她不过是个小丫头。
见到燕柠的表情变得惘然,嘴角不高兴地往下瘪去,但脸又端着架子,那眼神里藏不住的落寞和难过。
陈遇伸手摸摸她睡得乱蓬蓬的脑袋:“晚上我做饭吧。”
陈遇也怕成为燕柠眼里那个“没回来”的人之一,所以每次离开时,都不敢说什么话,好像只是普通地出一趟远门,普通地……离开了片刻。
“那你去洗菜,剁肉,晚上吃臊子面,面还没买!晚上陈钺也要来吃饭!”燕柠推开陈遇的手,理直气壮地使唤他。
陈遇的嘴角上扬,萦绕了许久的焦虑终于散去了些许,若是把冯叔接过来,这里应该会更像一个完整的家吧。
可笑了一会儿,那种高兴又消弭了,陈遇想到明日他会上朝,会在朝上公然顶撞陛下,那会是什么结果呢?
陈遇笑不出来。
要他装死,假装不再记得过去的那个义弟,还是抛下如今和自己最亲近的妹妹?
放弃谁?
放弃谁他都做不到。
为什么非要他放弃什么,才能两全呢?
仿佛牺牲了北陈营的人,所有人都获得了内心的宁静。
……这太不可理喻了。
前堂传来了病人们和燕柠交谈的声音,这才把沉眠在愤懑之中的陈遇拉回现实。
“燕大夫啊,我这膝盖得养几天呐,这家里还得有人挑着菜进城卖呢……”
“小燕呐,俺这红疮咋不见好哇?”
“水、水开了!”
陈遇揉了揉眉心。
今日他没去早朝,没见到道纪,这刚从大理寺被放出来,陛下没说官复原职,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个什么身份,不好贸然跑到国师府去。
朝上的事儿他想知道的具体些,也好把握明日和陛下争辩的度,但如今朝上之人,他思来想去,要么是看不惯他的,要么就是酒肉朋友,自己没当回那个御前爪牙,没人敢见他。
总不能去问岳雪和宁非物吧?
倒是能问徐珀,他今日怕是没少忙活,府上的宾客大约是络绎不绝,没空见自己的。
……居然只能去问道纪了。
陈遇掰着手指数了一圈,这朝堂上愿意见他的、自己又愿意去见的,只有道纪一个。
他反思了片刻,自己是不是只是单纯地想见道纪。
是,陈遇垂下眼帘,他有点想道纪了。
只是这回他又只能等宵禁之后,偷偷潜入国师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