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如此,陈遇能被羽林卫的同僚给笑死,陈遇挂不下这面子。
比起被同僚们笑话,他还是尽职尽责地当一晚上新国师的走狗吧。
当朝走狗第一人跟着新国师鞍前马后,诸位大人们难免投来打量的眼神。不过陈遇看那些文武百官的样子,比起新国师,他们更讨厌自己。
国师云云,相比权势滔天的爪牙,终究显得分量轻了。
掌事太监高亭笑眯眯地和陈遇打招呼,在这里对陈遇笑眼相待的,就只有他这个老狐狸了。
陈遇不得不买他的面子,点头示意。
随后高亭清了清嗓子:“各位大人——”
哄闹的宫里顿时安静下来,陈遇看着他手中的御折,看了看入席坐得异常板正的新国师,觉得有些好笑。
“一唱一和。”陈遇轻声说道,带着一点不屑。
本来他今日该有座的,如今不仅没了,还得站在这小道士后面,连酒都喝不上一口。
这么大的红人没入席,倒让百官交头接耳了一阵。
怎么,羽林卫终于要退场了?给新国师让位?
高亭朗声宣读今日来赴宴的贵宾,念了一整折子,最后才是道纪。
所有人的眼光都转向了这位新任国师。
陈遇靠着柱子翻了个白眼。
道纪起身,板正地朝着众人行了简单的道揖,微微点头致意。
他的坐席早在进门之前就安排好了,不偏不正,正在太子旁边,靠着边侧。
道纪的名字是平静湖面被丢入的一颗石子,起了不大的微波,徐帝随意介绍了几句,便算是过了。
道纪无意多引人耳目,便就只坐在座位上饮茶。
陈遇懒懒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舞姬跳舞,时不时瞥道纪两眼,手里不知从哪儿来的一壶酒,连个杯子都不拿,就往嘴里倒。
徐帝不喜大摆寿宴,更喜欢这种家宴。叫来的多是交好的大臣,大人们放开了喝酒,喝到半酣时不免提起了谁家的家长里短。
有人借着酒意问起了国师的家乡,那高耸入云的少阳山道观,是否有让人动情的风景。
道纪刚想回答,却依稀想到有一年漫天风雪,有一少年迎雪舞剑,将风雪劈出一道裂痕。
他的剑光比天光更亮,比风雪更让人感到寒冷。
道纪的余光瞥向了太子下位的第三席,那里坐着一个人。
便是那个在少阳山上遇见的少年,绝顶的剑术天赋,向往江湖,行侠仗义,好不自在。
可天不遂人愿,在十八岁那年,一旨圣意,召他回北耀,因为他是当朝皇帝的私生子——徐云何。
但他不愿承认自己来迟了十八年的父亲,执意跟着母亲姓萧。
“少阳山的积雪终年不化,初见时让人惊奇,可看久了却又觉得太苍白单调了。倒是寒日里的一壶热茶更让人欣喜一些……”
他说的却又是另外一番话了。
好在众人只是随口套个近乎罢了,听完还连番赞美起了少阳山的雪也是带着仙气的。
陈遇淡淡看了他一眼,好似看穿了他的言不由衷,酒喝完了,便借故出去巡查,散散酒气。
寿宴将尽之时,已是接近宵禁,众人赶着宵禁的时辰回了府,留下了稀稀落落的几位皇子,还有道纪。
见到陈遇回来,道纪便起身同他说话,宵禁期间不方便独自走动,所以只好让陈遇回去时顺道送一程。
徐帝已有了淡淡的倦意,拂袖允了二人离开,让几位皇子在偏殿住下。
今日是寿宴算是结束了。道纪在离殿的路上暗暗松了口气。
陈遇见惯了这个阵仗,照旧地牵着马,想着一会儿再去哪里喝一场。
“辛苦陈将军了。”道纪客气道。
陈遇想他大半夜还要送国师回去,确实辛苦,便毫不客气地嗯了一声。
当道纪再想跟陈遇说几句的时候,却突然感到一丝寒冷剑意,如鲠在喉。
习武的陈遇自然捕捉到了这一抹杀气,他一改懒散的模样,皱了皱眉,缓缓抽出腰旁的佩刀,开始环顾四周。
出了刀,道纪才发现他的兵器竟是名刀封侯。这刀通体漆黑,出鞘时溢出杀伐之气。
拥有这刀的人,无一不是在沙场让敌军闻风丧胆之辈……
一个管内务的羽林卫怎么会拿着这么锋利的武器?
还未等道纪细想,那抹杀气绕着他二人逡巡,似乎在寻找时机。
这杀气邪得很,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忽然靠近,又瞬息远离。
陈遇停下脚步,却无法分辨这剑气的主人究竟躲在何处。
这剑气起初只是试探陈遇,后在道纪的背后虚晃一招,被陈遇一刀劈开后又出现在道纪耳畔,一阵诡异剑鸣忽入他耳,更让这剑意诡谲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