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绺绺黑发飘落,堆积在砖地上。
小云闭上眼,能感觉到小雨呼吸的热气拂过他的耳廓,能听到剪刀谨慎开合的声响,甚至能感觉到小雨另一只手在微微颤抖。
“哥哥别动,”小雨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就快好了…”
小云闭上眼,全然将自己交给小雨。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偶尔远处传来农家鸡的打鸣声,小鸽子们腾飞时翅膀划过天空的“噗噜噜—”的微响。
终于,在某一个小云快要睡着的时刻,小雨停下了动作。
他放下剪刀,没有先让小云看镜子,而是拿起一旁的毛巾,浸了温水,仔细地擦去哥哥脸上和颈间的碎发。动作轻柔,呵护备至。
然后,他扳过哥哥的肩膀,让他面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陌生而熟悉。
常年遮盖额眼的颓长发丝消失了,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虽然脸上仍有淤青,剪发的手艺也十分生涩,发型甚至有些许粗糙的痕迹,但整张脸仿佛被从沉重的阴影里解放了出来,就像终于绽放的向日葵。
小雨轻手碰了碰哥哥眼睛上的清淤,“哥哥…我剪的好不好看…”
小云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有些陌生。他抬起手,指尖不自觉地捻了一下额头边缘的头发,轻轻地道:“好看…不过…感觉面相变了…”
小雨望着镜中的哥哥。
确实变了。
“是不是从墨云变得有些像白雨后的晴天呀!”小雨笑嘻嘻地说着。
小云先是一怔,后是弯眼一笑,“嗯。如果这时下雨了,墨云就会变成白雨了。”
小雨的双眸蹭蹭地亮起,“那我呢,白雨怎么变成墨云?”
小云转头,看向小雨的眼睛,轻轻地说:“下雨天,是有墨云的。”
说到此,小云的唇齿间接续地蹦来了一句“我与你同在。”
但是他没说出口。
小雨会理解。
“因为墨云,所以白雨。是这样吗哥哥?”
因为墨云,所以白雨。
小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镜中并排的两张面孔,一张如雨后天晴,一张仍带着未散的云翳。他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小雨映在镜中的额发。
“嗯。”他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是这样的。”
***
白菜已经切好了,小云顺手炒了个简单的白菜炖粉条。
小云起锅烧油,将白菜倾入锅中,霎时“刺啦”一声,白气蒸腾,竟把半张脸都掩在雾气里了。小云半咳着转身让小雨打开了厨房的门,让油气出去。
炖好白菜 ,将早已泡软的粉条丢进去,与白菜同炖。粉条渐渐吸饱了汤汁,透出润泽的光来。
小云原想着就米饭吃,揭开米缸,却只见缸底余着些白碎末,在昏暗里格外稀落。小云一怔,他都忘了家里没米了。他四处寻找,转而瞧见案上还有一卷面条,便索性下面条了。
滚烫的面条过了凉水后,小云洗了洗手,朝院门走去,唇角噙着半分笑意,准备找小雨。
他拉开门,喉咙里刚刚高兴得溢出“小雨,今天的饭特别好…吃—”
话音未落,卡在喉间。
门开了,他抬眸瞧见红色大铁门前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人。
墨昌今天没喝酒,站的又直又稳,只不过他没有看小云,他的视线从进门起就一直停留在小雨身上。
小雨正枕着胳膊面朝天空躺在尿素袋上睡着了,唇瓣衔一根青草,十分惬意,对那男人赤裸的眼神浑然不觉。
小云的眼睛里早已是一片阴鸷。他猛地折返灶间,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冲出来,站在小雨前面,无声示威。
墨昌上下大量着不自量力地小云,眯了一下眼,不过只是嗤笑一声,慢悠悠地望屋里走去。
“小野种,只是几天不见,还学会拿起刀咬人了?”
墨昌的口气,慢悠又狂妄,带着对小云有绝对权威的自信与从容。
“你回来做什么?”小云眼睛结了一层寒霜。
墨昌没搭理他,在他进屋后,冷不丁的一句悠悠飘来,“脸不错啊。”
小云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胸前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吞噬他。
“哥哥…”
小雨的声音突然响起,响亮的一声浇灭了小云心中欲要杀人的念头。
小云转身,在小雨前面蹲下来,努力地微笑 ,“醒了?”
小雨的视线从院门口拖回到哥哥脸上。
“哥哥,那个男人回来了。”
小雨眼里同样是挥之不去的阴鸷。
小云沉默了一秒,脸上挂不住的笑容顿时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