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没有开灯，白色纱帘挡住了稀薄的白光，只剩下朦胧的灰蓝，勉强勾勒出家居模糊的影子。
小云和白雨并排躺在老旧的铁架床上。被子被蹬到了脚边，两个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共享着彼此皮肤上那一点微薄的暖意。
小云侧身躺着，面朝着墙壁。
刚洗过了热水澡，他眼睛的红还未全褪去。
“哥哥…”
伴随着童音，一只小小的手，小心翼翼地探了过来。
“嗯…”小云低低回应着。
小雨的手轻轻碰了碰小云露在被子外微凉的手肘。
见哥哥没有反应，他一点点挪得更近。
哥哥依然安静着，小雨起身，跪坐起来。
他望着哥哥，他的指尖，轻轻捻起一缕哥哥垂在枕上的长发。
发丝冰凉，细软，缠绕在他小小的指尖。
他捻了捻，又松开，看着那缕黑发无声地滑落回枕上。
他再次捻起，这次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细细地摩挲着，感受着那微妙的触感。
他的模样，像极了实验室里研究某种物质的小科学家。
“哥哥…” 小雨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搔刮着寂静，“你的头发，好长…”
小云没有动，只是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闭着眼，感官却无比清晰。
身后孩子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窝，那玩弄发丝的小动作，带来细微的痒，像藤蔓新生的嫩芽，小心翼翼地缠绕上他死寂的心脏。
“ 嗯…很久没剪过了。”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小雨不再满足于捻起一缕，而是伸出整只小手，轻轻地插进小云浓密的长发里。
墨云的眼睛猛地颤抖，又舒服地像一只小猫眯起。
他很喜欢，别人摸他的头。
当然，是带着温柔与爱的抚摸。
小雨的手指笨拙地梳理着，动作轻柔，怕弄疼了哥哥。
“哥哥…”，小雨轻轻地喊了一下。
“你是小猫吗…”
小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望着墙壁，眼前忽地出现一具小白猫的尸体。它的瞳孔是扩散的，正直勾勾地盯着小云。
小云的喉咙翻涌起血腥。
“小雨喜欢猫吗？”
小云轻声问道。
“…喜欢。哥哥身上，有猫的味道…”
小雨喃喃低语。
他最喜欢猫了。
可是…
“那我就是小猫。”
小云笑着，眼里却闪烁着脆弱的光。
“不要！…”
小雨突然有些激动，手不小心拽了一下小云的发梢。
“哥哥是猫，猫会死，哥哥也会死…”
“我喜欢哥哥是哥哥…”
“可以吗？”
“…嗯，可以。”小云怔怔地望着墙壁。
“哈哈哈…”
“哥哥，刚刚疼不疼？”
“ 不疼的。”
小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与甜，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小雨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发。
“不疼就好…疼的话就要说出来…”
小雨笑着，怜惜地蹭了蹭哥哥的后背。
他把脸颊贴在小云的肩胛骨上，那里嶙峋得硌人，却有着他渴望的温度和安全感。
他玩着哥哥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指尖划过那些薄茧和细小的伤痕。
“哥哥…” 小雨开口，声音闷闷地传来，“你有朋友吗？”
朋友…
“墨云，我们以后别做朋友了。”
…没有。
“野孩子！”
没有…
“真可怜！”
“肯定是因为他脑子有问题，他的爸妈才不要他的！”
“哈哈哈哈—”
“他如同落水狗～”
“哈哈哈哈”
“哎孤儿，要上课了，记得回班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膨胀、变形，化作无数张扭曲的嘴脸，带着粘稠的恶意，铺天盖地地朝他压下来！藤蔓！又是那些该死的藤蔓！它们猛地从他心口破土而出，带着尖锐的倒刺，疯狂地缠绕、勒紧他的脖颈！窒息感瞬间扼住了他！
“嗬——！”
小云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
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深陷进皮肉里，仿佛要将那些无形的藤蔓撕扯下来！
“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