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真的好饿，你就让我进屋吧。”
“要赶我走，明天行不行，我怕黑。”
——
明亮的屋里，小孩儿找了块椅子，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
“你为什么在我家？”
小云紧逼着问。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小孩。
他的穿着，白净，与这个小镇格格不入。
他身上，没有土壤的气息。
他是城里人，或许还更好。
小孩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什么也不想说。
给他一顿饭吃，让他去死都没有问题。
“哥哥，我一天没吃饭了，你有吃的吗？”
小孩眯着眼，嘴角扬起。
小云沉默下来。
他看着小孩脸上固定的笑容，心里发悚。
“只有面条。”
“哥哥，我不挑。”
“……。”
——
厨房里，小云蹲在土灶台前。
柴火“劈啪”响，火焰越烧越高，托举着锅。
不一会儿，水烧开了，咕噜咕噜的，证明自己的存在。
他拿了些面条，又打了一颗蛋，放了些蔬菜。
安静的厨房中，锅铲碰锅沿的声音清晰又令人安稳。
小云站在灶台前，望着滚烫着燃烧的锅，发起了呆。
怪吓人的…
这么晚不回家…
他也没有家吗。
他说他怕黑…
我也怕黑。
……
“哥哥…”
“……”
“哥哥？”
“啊，嗯？”，小云回过神。
“我可以进来吗？”，小孩笑着。
“嗯。”
小孩手提着板凳，进到厨房，坐在了墙角。
小云没再说话，拿了一只碗，踮起脚，打开水龙头。
“哥哥，你现在问吧。”
小云听到此话，洗碗的动作一停，“怎么突然想说了？”
小孩的唇角弯起，“因为哥哥给我做了饭。”
小云静默了一瞬，语气温和，“…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被卖了。”
水声继续，瓷碗坠地，小云听到此，恶寒爬上手心。
“别、别开玩笑了，快回你家去吧，吃完这碗面，不要再回来了。”
小云的声音发着颤。他简直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这荒谬的话。
“被卖给了你父亲。”
砰！
又一碗坠地，“别开玩笑了！！趁现在父亲没回来，你快回家吧！求你了！”
“哥哥，我没开玩笑。”
“哥哥，你的父亲今天好像不回来了。”
“他拿着我妈妈给的抚养费，已经进城了。”
“哥哥，我回不去的。我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巨大的楼。我住在那高楼之下。”
“哥哥，我很乖。”
“我很听话。”
“你别赶我走。”
小孩依然笑着，嘴角熟练弯起。
小云什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这么荒谬。
“哥哥，以后我就是你的弟弟了。”
他真的没在骗我吗？
会有父母卖掉自己的亲生骨肉吗？
他真的，被抛弃了？…
买卖这个行为，他在废品店、集市上见过。
可他们交换的都是商品。
怎么会这样。
人肉交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要骗我。”
“没有父母会卖掉自己的孩子。”
小云眼睛中的温柔消散殆尽，只剩对小孩的不信任甚至微不察觉的厌恶。
他敢肯定小孩儿在说谎。
小孩儿听着小云的言论，眼睛不可置信的睁大，哼出笑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哥哥，那你自己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吗？”
“哥哥，如果没有父母卖掉自己的孩子的话，你就不会半夜从黑暗的街头回来。”
“我就是被抛弃了，这很难置信吗？”
小云脸上的所有表情凝固在一块，它还是不敢承认，也不敢相信，正在和他对峙言语有理的人是一个身高刚刚到他胸口的小孩子。
还有，他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半夜从外面回来，那是因为我不开心。况且，我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