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他就是你弟弟了。”

    从墨昌嘴里吐出的每一个轻飘飘的字，像一座山峰，一个接着一个，贯穿他的胸膛。

    不可以…

    不要…！！！

    “他的妈妈呢…我把他送回—”

    “听不懂人话了？以后他住我们家了。”

    “他的妈妈呢—”

    “白嘉禾啊…她走了啊。”墨昌表情扭曲，他的视线紧盯着白雨，紧盯着，一字一句，“他的妈妈…不要他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墨云下意识捂住白雨的耳朵。

    怎么会…

    没有一个母亲会轻飘飘地抛下自己的孩子。

    没有的。

    爸爸在骗他。

    墨云侧头看向怀中的孩子。

    他能想象到，他会有多么难过。

    他一点很害怕吧。

    只是…

    当墨云的视线看清白雨的双眼时，他的所有情绪忽然没了着落尴尬地飘在半空——白雨安静地趴在他肩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里没有墨云以为的难过和悲伤，换而代之的是晴天般的平静。

    ……

    墨云的双眸微微颤抖睁大。

    “开…开玩笑的吧…”

    怎么不哭…

    在墨云因震惊而发愣之际，墨昌轻笑一声，带着浑身的玩味与惬意，推开了红砖房的门。

    咚！！！

    门在他耳边重重地关上。

    怀中的孩子依然安静地望着他。

    “以后他就是你弟弟了。”

    墨云也盯着他。

    他的温柔，他的同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冰冷、骇人。

    不可以。

    这个家…不欢迎他。

    “这个家不能欢迎他。”

    ———

    夜色苍凉。

    墨云坐在红色大铁门旁的大石头上，望着天空。

    寂静里，忽而传来夜鼠的尖叫，使得沉思中的墨云睫毛轻颤。

    回神，风卷了过来。

    不冷，甚至带着村头烧烤摊香料的香味。

    墨云安静地坐着。

    “该怎么把那个孩子送回去…”

    …

    “哥哥…”

    一件外套披在了墨云背上。

    墨云抬眸，白雨站在自己眼前。

    侧眸，肩上的外套是被自己藏在柜子深处的冬季外套。

    墨云顿了一下，抬眸，视线再次回到白雨那里。

    白雨也望着他。

    他似乎在笑。

    很轻很轻的笑容。

    落花那般。

    “…谢谢。”墨云轻轻地说。

    他望着白雨，望着他的神情。

    “他会回我吗？”

    白雨月亮般的笑容，在清楚地听见墨云的“谢谢”后，随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变为了太阳。

    笑起来的他，就像辽阔草原上的一只雏菊，温柔、纯真。

    墨云的眼眸微微一滞。

    那纯真似是一把利刃，他看的越久，利刃捅进他眼睛的深度越深。

    他倏地低下头，收起无意间无意识散发的那份温柔。

    他没有抬头，声音却比夜晚的陆地还冷，“你的家在哪？我把你送回去。”

    从唇瓣中吐出这些字眼的时候，他的喉咙发紧、颤抖，他羞愧难耐。

    毕竟，他吃了他的糖。

    他的心跳的越快，一股灼烧感从后颈升起浸没了他的脸颊，空气死寂又冰冷，他的耳朵只能听见那皮肤烧焦的“嘶嘶”声和不间断甚至灭顶的“咚咚咚咚咚咚”。

    “哥哥…”

    冰冷的手捧住了墨云滚烫的脸颊。

    滚沸的世界被投入一个巨型冰块，白雾四起，墨云的双眸颤抖着缓慢抬起，所有的无措、惶恐被白雨温柔的注视啃噬的消失殆尽。

    “我不知道。”

    白雨诚实、纯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