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满足与理解的食欲
锖兔笑了,他搔搔富冈义勇的下巴,说:“义勇,睁开眼睛吧。”

    于是富冈义勇从大病的梦魇中醒过来,窗外已经没有紫藤花了,他坐在窗边只能看到夏日的盛景。病后的今天和病前的昨天完全不一样,就好像一觉睡醒已经来到新世界,就好像死而复生。富冈义勇平静下来,他不再打翻饭菜也不再无节制地进食,只是无论怎样都感觉缺少某种东西,和饥饿时缺少食物一样的感觉。姐姐曾说爱是和食欲差不多的东西。

    他无法理解这句话,就好像那只鬼问他你吃饱过吗一样无法理解。他不知道怎么才算吃饱,但他总是觉得很饿,就算刚刚才吃完饭从藤之屋出来,他也还是觉得怀有一种迫切的空虚,似乎不管怎样进食,身体都像是陶瓷人偶一般,从外部浇筑东西而内在始终中空。

    结束任务再次回到之前那座藤之家后,老奶奶端来了新的食物,还是和上次一样,米饭、天妇罗、汤、菜。富冈义勇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老奶奶将餐盘里的饭菜一样样摆在他面前的桌上半响没有动作,老奶奶微微睁大眼睛,坐直身子问他是不合胃口吗。

    富冈义勇侧过脸:“您只看着我不去吃饭的话没问题吗?”

    老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笑起来:“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可能是上了年纪吧,曾经喜欢吃的东西也吃不了了呢。不过很神奇的是,比起吃饭,看着孩子们吃下我做的饭菜后的表情反而更能让我满足,有了这份满足甚至都不会感到肚子饿。您有过这样的感觉吗?这份因为幸福而满足的心情。”

    富冈义勇垂下眼睛。

    那张尚且还稚气未脱的,带着疤痕的脸从面具后,从心里或者脑中的某个角落显露出来,宛如岚烟一般,充斥着笑声的记忆幽缓地蒸腾而起出现在眼前。

    但是说到底,其实他讨厌回忆起有关锖兔的记忆。

    他不想想起锖兔的体温与心跳,他曾经趴在他的胸口感受到他的体温,听着他胸腔里那枚灵巧的器官咚咚作响,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在锖兔葡萄一样的眼睛里留在记忆中,好像永远不会离开似的,富冈义勇贪恋着希望现在永远存在,然而现在、现在、现在。就在他这样不断默念的时候,现在过去了。

    姐姐曾经问过他:“义勇讨厌吃饭吗?”

    他喜欢吃饭,喜欢热气腾腾的米饭入口那一刻的满足,但是这满足又总是极为短暂——贫困的家庭一天能有几顿饭而一顿饭能有多少食物呢,仅仅果腹吧。

    正因为不满足,才会讨厌。

    于是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