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吗?我不好意思问,也不知道怎么问人家。拜托啦五月!”
其实这些问题去请教两个店长都可以,但有希子向来高高在上,不大和下面这些女孩子们说闲话。而久美子工作忙,这么大一家店,她什么事情都要管,做不到对手下这些女孩子有问必答,加上她为人有点刻薄,喜欢嘲人家,所以大家还是喜欢跑问五月。
五月不堪其扰,只好装傻,打死也不承认自己日语水平在她们之上。恰好这时,久美子把她给调了上来,不再叫她每天去开电梯了,理由是苦差事不能总叫老实人做,应该大家轮流才公平。
由此,五月不仅没了背单词的场地,每天还失去了至少一小时的学习时间。不仅如此,久美子还总是和妙子轮流到她负责的区域转悠,看她有无再偷学日语,留神听她和客人说话,以及有无去迷惑客人,在美代面前招摇显摆。等等。
对于久美子的种种举动,五月很是无奈。就很想和她摊牌,告诉她说,自己学日语并不是为了竞争她的副店长职位,更不会对她产生任何不利。然而每当对上久美子充满猜忌和敌意的眼神,便明白,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再示弱,也于事无补了。
*****
疑心生暗鬼,和久美子总怀疑五月学好日语之后就会对自己产生威胁,影响到自己地位一样,五月也感觉自己的处境越来越不妙,万一哪天不小心被久美子抓住小辫子,搞不好又要被动跳槽。
不过,久美子终归是副店长,多少还顾及点面子,虽然总是跑到五月附近来转悠,若发现无异状,则会转身离去。过上个一时半会儿,再来瞧上一瞧。可她的得力干将妙子却毫无顾忌,上班时明目张胆地翻五月的工作台,仔细研究五月写的点菜单,故意问她一些诸如“五月,日语的不自量力怎么说?我不会哎,你能教我吗?”目的自然是讽刺,外加威慑。
五月明示暗示数次无果,终于有一天,又被她胡乱翻工作台的抽屉时,五月忍无可忍,当着一群同事的面,拉下脸问她:“妙子,请问你到底要找什么?下次不如直接问我,省得你一天到晚狗皮膏药一样盯着我,在我的台子里乱翻。”
妙子下不来台,涨红了脸,叫嚷起来:“我翻的是店里的抽屉,又不是你私人物品,关你什么事,你自卑个什么劲!你说,店里的一桌一椅,哪一样是你的?哪一样是你出钱买的?你不做亏心事,干嘛怕别人翻!”
叫嚷几句,还不解气,把五月的领班洋子也吆喝过来,大声质问:“洋子,你怎么管理手下小姑娘的?我不过看了看工作台,她就这个样子说话,把我当成贼一样。刚刚她说话你听见了没有?敢和领班这么说话的!”
老好人洋子把五月拉到包房里,拉上纸门,低声劝她:“怎么回事,你不想在咱们赤羽干下去啦?看不惯她,就不理她好了,你以为我看不见她跑来咱们这里东翻西翻吗?我只是懒得和她计较罢了。一点点小事,至于撕破脸吗?她是领班,你比她低一级,就算你日语比她好又怎么样?她背后的人是谁你知道吗?你得罪了她,就是和久美子过不去,久美子那人你不知道?”
来赤羽快一年了,久美子是什么人,五月当然知道。人家正愁抓不到她小辫子呢。
*****
第二天的学习会上,久美子就不点名批评说:“我听说最近有些人和同事合不来,闹别扭。我想请你们注意,在我手底下,是绝不允许发生这种事情的。如果老是闹情绪,和周围人无法和睦相处的话,轻者影响到你的考评,直接关系到你年底奖金,严重的话我可以随时请你走人。”
一场十分钟的学习会,被她借题发挥,开了将近半小时结束,末了,看着五月的眼睛,冷笑说:“我希望你好自为之。”
五月在诸人眼睛余光的扫射下,如同被驱赶入牢笼陷阱中的小兽一般,身体发抖,手心发冷,一遍遍在心里说:“不就一个副店长,不就一个狗屁不通的领班,有什么了不起,有什么了不起!”
记得当初决定辍学到上海打工时,某个老师曾极力劝说她打消念头,当时老师是这样说的:“你这样的性格,在外很容易成为被人欺负的对象。你所有的优点,谦让,柔顺等,只会被视为软弱。以你资历,你所能找到的工作,就是这么一个层次,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时至今日,五月对老师所说的这些话,有了无比深刻的体会,无力、无望感像巨石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她握紧掌心,一遍遍在心里说:“有什么了不起,有什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