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家在重男轻女的观念和见识上和其他人家一样,只是家中境况之破落,之凄凉,只怕全山东恐怕也找不出几家来。
早在五月刚记事时,那时家中的日子倒还好。钟爸爸早年做过很多行当,当过机械厂工人,做过小餐馆厨师,只可惜脾气不好,总是与周围人合不来,于是一再失业,后来不愿再去给人打工,索性凑了些本钱出来,租了一间门面,开了一家小饭店。钟爸爸是饭店厨师,钟妈妈则收银兼管采购。
钟妈妈是个慢性子,做事走路永远都慢腾腾,不急不慌的。晚上,大家都已经上床睡觉了,或是搬了藤椅在门口聊天打牌说笑话,钟妈妈却还在慢条斯理地对账,这里擦抹,那里收拾。大家都已经睡醒一觉了,钟妈妈手里的活儿往往还没有忙完。
钟家奶奶很是看不上儿媳妇的慢性子,再加上头一胎没生出男丁来,于是就常常甩脸子给儿媳妇看,钟妈妈也不计较,不论婆婆说什么,都默默听着,从不回嘴。因为钟妈妈的好脾气,婆媳间从无争吵,钟家那些年过得也算风平浪静。
钟爸爸的手艺好,扒鸡做得尤为地道,生意自然红火,日子比四邻要富足多了。坏就坏在那一年钟妈妈怀了孕,休息了大半年在家里养胎,店里太忙,就招了一家穷亲戚家的女孩子来顶替钟妈妈做收银员。跟钱打交道的工作,陌生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够放心的。
一段时间过后,钟爸爸开始晚归,再后来,晚归的时候越来越多,偶尔关门歇业,也都要往外跑,家里几乎呆不住。钟妈妈孕中容易胡思乱想,追问之下,钟爸爸都说是生意太好,店里太忙。生意好归好,钱却没有拿到家里来,家用还是和以往一样。
五月那时才上幼儿园,放学去自家饭店里玩儿时,也看到过爸爸和那个亲戚女孩子拉拉扯扯,亦或是两个人挤在收银台内嘀嘀咕咕地说话。那时毕竟人太小,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知道那个收银的小阿姨对自己和颜悦色,总是笑眯眯的。自己一过去,小阿姨就会领着她去冷菜间,给她找些好吃的东西吃。五月那时打从心眼里喜欢那个小阿姨。
钟妈妈生下七月,做好月子,想要再回到饭店里时,钟爸爸却不许,说七月还要吃奶,也不能没人带,交给老人不放心。钟妈妈性子温顺,也就答应了。再后来,外头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厉害,钟妈妈也终于觉察出不对的时候,爸爸已经发展到夜不归宿了。
钟妈妈性子温吞,于这件事上却是眼里却容不得沙子,当即就抱着七月去和老公吵闹。吵闹了一场,非但没能当场开销那个女孩子,竟还被老公当场打了两个耳光,哭哭啼啼的铩羽而归。
从此,钟家就过上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日子。
钟妈妈骂人骂成了行家,钟爸爸也打人也打成了熟手。有时钟妈妈被打得怕了,就把七月一丢,一个人跑到外面去躲起来,一跑就是多天。
那个时候,在德州乡下那种地方,离婚是要被戳脊梁骨的,钟爸爸迫于压力,只能就出去找人,找回来赔礼道歉,好话说尽,过两天再开打,钟妈妈再跑。如此反反复复。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四年,钟七月四岁,上幼儿园小班,钟五月七岁,上小学二年级。
这四年里,五月所喜欢的那个小阿姨最初还小心翼翼地夹着尾巴做人,后来竟渐渐地发展到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钟家了。钟爸爸的出轨能够到这个地步,除了他自己的自大,老婆的懦弱以外,还少不了钟奶奶的一份功劳。
钟奶奶觉得儿子有本事,加上瞧不上儿媳妇的慢性子,更气她生不出一个男丁来,所以愿意对儿子的情人殷勤相待,使儿媳妇永远苦着一张脸。
五月继承了妈妈的温顺性子,其时已经七岁的她除了不理不睬那个阿姨以示抗议以外,一点办法也没有。可是七月就不同,七月从小就是个厉害的性子。才四岁的小人儿,话都还没说利索,就知道妈妈在生那个阿姨和爸爸的气,也已经知道维护妈妈了。
每次那个阿姨来的时候,七月就紧紧地跟在她身后,赶也赶不走,她还要故意问人家:“阿姨,你又来我家干什么啊?你来看我爸爸我妈妈吵架打架吗?”又问,“阿姨,你老是来我家干嘛?我不喜欢你,我妈妈也不喜欢你,我姐姐也不喜欢你,你还来干嘛呀?我家这么好啊?你怎么不害羞的啦。”
小阿姨也看出这个小孩子所说出来的话并不像是大人教出来的,乃是源自骨头里的一种恶意与无畏无惧。钟家人谁她都不怕,唯独顾忌这个小小的七月。
小阿姨为此向钟爸爸吹过几次枕头风,钟爸爸以为才四岁的小人儿,怎么可能说难听话,有点不太相信她,以为她是厌恶自己的孩子,所以想法设法地挑拨离间父女间的感情。枕头风没吹成,那以后,七月的那张小嘴里说出来的话更恶毒、令人更难堪。
又有一次,那个阿姨过来找钟爸爸,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