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鼻子一酸。
殿下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柴琳转过身。
她看着木筱筱,目光柔和了些许。
伸出手,轻轻拉住木筱筱冰凉的手指。
木筱筱的手在抖。
“筱筱。”
柴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城墙上那些正在啃树皮的士兵。
“一会儿若是城门破了。”
她停顿了一下。
“你不要犹豫。”
“直接动手。”
木筱筱的身体僵住了。
柴琳握了握她的手,声音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是大周皇女。”
“身上流着大周皇室的血。”
她松开木筱筱的手。
转过身。
目光越过城垛,望向城外那片苍茫的旷野。
“我可以死在这座城里。”
“但我不能活着被他们拖走。”
木筱筱的眼眶瞬间涨红。
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两圈,被她狠狠眨了回去。
她低下头,右手握住腰间剑柄。
指节收紧。
“奴婢明白。”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尾音碎了。
沉默了几息。
木筱筱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压不住的委屈。
“那个陈远……”
她嘟囔着,声音里掺着怨气。
“当初针对我们高唐府的时候,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谁都拦不住他。”
“怎么碰上戎狄人,就不见踪影了?”
木筱筱越说越气,声音拔高了几分。
“五天了!”
“一个信儿都没有!”
“说好的齐州军呢?”
“他手里一万多号人,是全缩在窝里不敢出来了?”
柴琳微微摇头。
“筱筱。”
木筱筱闭上嘴。
“戎狄铁骑南下,这不是对付一个府衙。”
柴琳的目光依然望着城外,声线平稳。
“草原人的骑兵纵横塞北几十年。”
“大周的边军年年打,年年拦不住。”
“多少名将折在这上头。”
“就凭一个陈远?”
“你别忘了,他麾下许多兵士都是新招募。”
“而且一万多步卒,放在平原上对阵数万骑兵。”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苦涩。
“这不叫救援,这叫送死。”
木筱筱喉头动了动。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
她不懂兵法,但她算得清数。
一万对三万。
步兵对骑兵。
平原野战。
换谁来都是个死字。
“殿下的意思是……陈远那边,凶多吉少?”
柴琳没有直接回答。
她转回身,目光投向城外那片灰蒙蒙的旷野。
远处的地平线上,戎狄营地的炊烟正在被南风吹散。
“我现在只盼着一件事。”
柴琳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别傻。”
“打不过就跑。”
“丢了高唐府不丢人。”
“他手里那一万多人,是大周北疆最后一支能打的兵。”
柴琳停顿片刻。
“若是连这支兵也折在徒河边上……”
她没有说完。
但木筱筱听懂了后半句。
北疆再无屏障。
戎狄铁骑可以一路南下,直插中原腹地。
到那时候,亡的就不只是一座高唐城了。
风又大了几分。
木筱筱站在柴琳身侧,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再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立在城头。
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城墙下方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起初是闷沉沉的鼓声。
一下,两下,越来越密。
紧接着,刺耳的牛角号撕开了平原上的沉寂。
木筱筱身体猛地绷紧,扭头望向城南方向。
土丘后方,大片烟尘腾空而起。
三千戎狄骑兵催马越过矮丘。
分成左右两股,呈扇面状朝高唐城南门扑来。
马蹄声连成一片,震得城垛上的碎砖簌簌往下掉。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