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扭曲的尸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砸在那片由血肉堆砌的“道路”上。
黏稠的血液与破碎的内脏四处飞溅。
在拔都疯狂的嘶吼与督战队雪亮的刀锋下,那些被贬为敢死队的戎狄兵卒彻底抛弃了人性。
他们机械地拖拽着同胞的尸骸,不管是昨日战死的,还是刚刚被屠戮的。
一具具地,奋力抛向那片灰色的死亡陷阱。
很快。
一条宽达数步,弥漫着浓郁腥臭,在晨光下反射着诡异油光的“尸桥”,就这么触目惊心地横亘在战场中央。
墙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许多第一次上战场的年轻士兵,再也无法忍受这地狱般的景象。
他们扶着墙垛,剧烈地干呕起来,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就连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握着兵器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畜生!畜生啊!”
胡严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喷涌而出。
他死死抓着墙垛的边缘,坚硬的砖石被他捏出清晰的指印。
“都给我站直了!”
一声清冽的怒喝炸响,张姜猛地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几乎瘫软下去的士兵腿上。
她环视四周,锐利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苍白或愤怒的脸。
“看清楚!这就是你们的敌人!他们能用自己人的尸体铺路,就能毫不在乎地啃食你们的血肉!”
“收起你们那点可怜的同情心!不想变成他们脚下的另一块烂肉,就给我把手里的刀枪握紧了!”
她的呵斥野蛮而直接,却有效地点燃了士兵们心中被恐惧压制住的怒火。
恐慌,渐渐被同仇敌忾的憎恨所取代。
……
“冲!”
拔都挥舞着弯刀,第一个踩上了那座湿滑摇晃的尸桥。
数千名敢死队员发出绝望的咆哮,紧随其后,争先恐后地涌了上去。
尸桥在他们的践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脚下的触感黏腻而柔软,混合着碎骨的坚硬,每一步都可能打滑。
“啊!”
一名戎狄士兵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可一只脚却被下方尸体间隙中,一根隐藏的铁蒺藜死死钩住。锋利的尖刺瞬间贯穿了他的脚踝。
剧痛让他发出惨叫,然而后方的同伴根本不顾他的死活,直接从他的身体上踩了过去。
骨骼断裂的脆响与他被压抑的闷哼,瞬间被淹没在混乱的脚步声中。
不断有人滑倒,被尸体绊住,或是被陷阱中那些依旧锋利的碎石与铁器刺穿。
他们的惨叫,只是为这座通往死亡的桥梁,增添了几个微不足道的音符。
在付出了数百人被践踏、被刺穿的代价后,残余的数千名戎狄敢死队。
终于衣衫褴褛,浑身浴血地冲过了这片百步宽的死亡地带。
他们踏上了隘口前最后一片坚实的土地。
当他们抬起头,看清眼前那道雄伟的关墙时,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
那是一道墙。
一道高达两丈,表面平滑得诡异,没有任何砖石缝隙,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灰色的怪物。
它安静地矗立在那里,冰冷,沉默,散发着一股非人造物般的压迫感。
这就是那道……
一夜之间筑起来的墙?
“愣着干什么!架梯子!给我上!”
军官的咆哮声惊醒了呆滞的士兵。
他们七手八脚地抬来简陋的飞梯,怒吼着,将它重重地靠在墙面上。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沉重的木梯,在接触到光滑墙面的瞬间,竟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滑去。
一名已经爬上两步的士兵连同梯子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们又试了几次,结果完全一样。
这道墙滑不留手,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固定梯脚的缝隙或凸起。
“砸!给老子把它砸开!”
一名戎狄百夫长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抡起手中的战斧,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墙面狠狠劈下!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开,一串耀眼的火星在灰色的墙面上迸溅。
那百夫长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斧柄传来,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直流。
他手中的战斧,那精钢打造的斧刃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而那坚不可摧的墙面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浅得几乎可以忽略的白色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