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场大屠杀结束,人妖两族各自清点门下死伤、瓜分灵脉资源之时,夏浩暗中留了一个心思,悄悄统计了夏岚宗参战总人数。
他从小便从祖辈口中听过古老传承,知晓当年随大军入驻灵玄的夏岚护阵军最初整整十万人,历经千年繁衍,壮大至二十万之众。
而这场浩劫之中,战死的夏岚弟子明面上清点出来,整整十九万人。
夏浩心思狡诈,瞬间便察觉出了其中破绽:二十万族人战死十九万,那必然还有一万人侥幸在外,成为漏网之鱼,存活了下来。
以他的心机城府,自然一眼就看出隐患所在。
若是这一万人暗中蛰伏,休养生息,日后卷土重来,必定会找他报仇,找所有人妖宗门清算血债。
可当时的夏浩一心只想邀功领赏,急于从人妖两族手中分到更多灵脉与资源,便刻意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没有向任何一方透露半点风声。
但此事从此成了他心中最大的心病,日夜难安,时时刻刻都担心漏网的夏岚族人突然杀出,颠覆他如今拥有的一切权势与地位。
自从建立浩天宗、坐稳灵玄第一宗门之位后,夏浩便定下铁律:常年派遣门下弟子,深入灵玄各大深山老林、荒山野岭,四处搜捕排查,誓要找出那一万夏岚漏网遗族,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只可惜浩天宗弟子搜遍千山万水,始终找不到夏岚遗族真正的藏身之地。
找不到真正的夏岚据点,这群浩天宗弟子便心生戾气,把一腔火气全都撒在了深山周边无数平凡山村百姓身上。
仗着宗门势大、修为强横,他们常年下乡滋扰、欺凌村民,抢夺粮食灵物,肆意打骂平民,横行霸道,无人敢管。
而散落在各大山村周边、隐姓埋名定居的夏岚遗族,很多都娶了山村女子、入赘山村人家,早已和普通村民融为一体,算是半个山村人。
看到浩天宗弟子无故欺压乡亲父老,夏岚族人怎能坐视不理?
于是一代代以来,只要浩天宗下山作乱,夏岚遗族便会挺身而出,带头反抗,守护山村百姓。
可浩天宗弟子修为普遍高出山村修士与夏岚遗族太多,每一次反抗,结局都是一样——夏岚族人被打成重伤,惨败收场。
数千年来,这样的冲突从未间断。
更可恨的是,夏浩直至寿元将尽、弥留之际,依旧放不下心头忌惮。
他特意留下遗命,严令浩天宗后世历代宗主与弟子:世世代代,不得停歇,常年进山搜剿夏岚余孽,但凡发现踪迹,一律赶尽杀绝,一个不留,绝不能给对方任何卷土重来的机会。
也正是因为这句遗命,浩天宗数千年来谨遵祖训,从未中断进山搜扰、欺压山村的行径。
而夏岚遗族一次次挺身而出反抗,一次次重伤落败,不少人伤势过重无法痊愈,常年被旧疾缠身;
更有不少族人当场被活活打死,或是重伤拖不多久便含恨离世。
一代代繁衍,一次次抗争,一次次死伤,原本一万的精锐火种,就在这数千年无休止的打压、战乱、重伤、凋零之中,不断缩减,直到如今,仅仅只剩下九百五十余人。
说到这里,秦苍声音哽咽,老泪纵横,身躯微微颤抖,满心悲凉:
“这就是我们族人越来越少的真正缘由……不是死于天灾,不是死于荒僻贫瘠,是死于浩天宗数千年不休的追杀与欺压,死于每一次挺身而出的反抗之中……”
洞内一片死寂,唯有压抑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红了眼眶,心中悲愤、委屈、愤怒交织在一起,积压数千年的怨气几乎要炸裂开来。
秦苍擦去老泪,又接着往下说:
“就在数日之前,浩天宗又一批弟子大举进山,如同往日一般,下乡欺压周边山村,抢夺物资,肆意行凶。
我们族中子弟依旧如同祖辈那般,挺身而出带头抵抗。
可我们常年隐于深山,资源匮乏,修为普遍低微,根本不是浩天宗对手,一场冲突下来,几乎人人被打成重伤,奄奄一息。”
“若是少主再晚来几日,没有拿出灵元丹为我们疗伤,以众人伤势之重,拖过几日,必定又要折损大半族人……”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苏晨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周身恐怖气息轰然爆发,整座隐岚洞都剧烈震颤,岩壁碎石簌簌掉落。
他双目赤红,胸中怒火焚天,浑身灵力狂暴翻涌,一字一顿,吼声震彻山洞:
“好一个浩天宗!好一个贼子传承!夏浩死了,罪孽却绵延数千年,残害我夏岚族人无数!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我在此立誓,必踏平浩天宗,屠尽全宗上下!所有夏浩后代、宗门嫡系,全部清算,断子绝孙,永世不得翻身!”
苏晨吼声如雷,杀意凛然,震得所有人心神俱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