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慕予看着原灿,温柔的笑道:“没关系,你能说出来就很好。”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消失,不是真的讨厌我恶心我,那就没关系,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原灿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跟顾慕予说这些,但有些话,一旦开了口,就一发不可收拾。
也可能是这些年,原灿需要一个倾诉的树洞。
原灿喝了口水,缓缓的说道:“那天我刚到家,就被突然告知我妈得的是癌症,从到家到踏上美国的飞机,不过两个小时。在飞机上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在只言片语中,顾慕予还是敏锐的察觉到原灿情绪的变化。
顾慕予拍拍原灿的手,又弯腰把想想抱起来,放进原灿的怀里。
原灿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想想,继续道:“刚去美国,挺不适应的,又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时间跟你们联系。”
顾慕予认真的点点头:“我知道,我能理解。”
原灿抬头深深的看了顾慕予片刻,才低下头,没吭声。
怎么可能会理解?
以前的原灿,没有烦恼不愁吃喝,而在美国的原灿,生活窘迫到一天一顿,还是最最便宜的硬面包,饿的受不了了就灌水,在举目无亲的美国,原灿只有一个常年缠绵于病榻的母亲。
刚开始,确实是事情太多没有时间去联系顾慕予和赵振喻以帆他们,后来跟何长添断了联系,失去最后依靠的原灿更不敢联系他们了。
联系了,要说什么?又怎么去开口说?
对一个睁眼就要想办法糊口和支付高昂医疗费的人来说,他有什么闲情去联络朋友维系友谊。
这太奢侈了。
而且在原灿心里,一直有个阴暗的想法怎么也挥之不去。
那样狼狈窘迫的自己,无能为力的自己,你自己都不能接受,别人又怎么能接受,还不如把美好的记忆留在过去。
原灿有自己的骄傲,在最美好的年纪过着最晦暗的日子,他不愿让人知晓。
他可以忍受来自陌生人的打量和轻视,但他受不了,好友的同情和怜悯。
顾慕予摸了摸原灿杂乱的鸡窝头,语气心疼道:“你爸呢?他不管你们?”
原灿没有抬头,窝在想想的狗背上,声音沙哑道:“刚开始管,一个星期来一次,后来一个月来一次,在后来一年来一次。我妈走的时候,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他很忙,抽不开身。我......在电话中,清楚的听到一个小孩子口齿不清的喊他爸爸。”
顾慕予把原灿轻拥在怀,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原灿的肩胛骨,轻声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原灿在顾慕予怀里蹭了蹭湿润的眼睛,声音哽咽道:“他不要我妈了,他也不要我了。顾慕予,我没有妈妈了,现在连爸爸也没有了。”
顾慕予像哄小孩子一般,语气极度耐心又温柔:“别怕、别怕,你还有我,我一直都在。”
原灿窝在顾慕予怀里半响没有反应。
顾慕予始终轻柔的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奇异的抚平了原灿情绪上的失控和失去父母的委屈。
关于何长添的事儿,原灿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原轻舟跟何长添是自由恋爱,青年时期的何长添家里条件并不算好,原轻舟跟着他吃了不少苦,有了原灿之后,原轻舟想给儿子提供更好的生活,原轻舟拿出了所有的积蓄鼓励何长添开公司做生意,经过好几年不分昼夜的拼搏,也积攒了一些家产,比上不足比下却绰绰有余,一家人也算和和美美,过得很是温馨甜蜜。
可没过几年好日子,原轻舟就生病了,何长添照顾原轻舟也是细致入微,不曾抱怨过一星半点。
可是,18岁的原灿没想到,人心是会变的。
原轻舟在美国治疗时,何长添跟公司的财务勾搭上了,那女人做事果决性格强势,把性格软弱的何长添吃的死死的。
明明是原轻舟和何长添积攒下来的家业,现在全变成了那个女人的了。以前他们一家人住的地方,也被那个女的鸠占鹊巢,上千万的拆迁款原灿还是回国后从出租车司机口中得知的。
要说完全不恨何长添,不恨那个女的,怎么可能?原灿自问不是圣人。
可是,他答应过原轻舟,轻舟已过万重山,不再论是非对错,好好生活是原轻舟对他最后的期盼。
原轻舟说过:“如果你在仇恨里生活,是不会开心的,妈妈走的也不放心。妈妈只希望我的阿灿,永远是那个阳光明媚、无忧无虑的快乐大男孩。”
这几年,你照顾妈妈已经很辛苦了,妈妈放过自己,阿灿也要放过自己。好孩子,去走你喜欢的路,做你喜欢的事。别为了不重要的人,浪费自己的感情和时间。
一句不重要的人,原灿知道原轻舟彻底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