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葬礼


    “宋少爷,这位是?”

    盛钦席觉得他家的保安什么都好,就是太认真负责敬业。

    “我不认识啊,看到他在这里不知道做什么,过来看看。”宋之的回答让他的心一瞬间坠入冰窟。

    由于动静不小,三个人吸引了刚走出大门两个人。

    他的父亲盛金势严肃打量的目光投过来,那一眼是常年混迹政场的血雨腥风,让人看见就汗毛直立。

    但是他父亲身旁的人更让他如遭雷击。

    傅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双手抱在胸前,指尖还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银杆电子烟,眉角不经意间挑了起来。

    盛钦席耳边轰鸣,转身就想逃,却不料被宋之一把抓住。

    “你是谁?怎么混进来的?”

    盛钦席佩服宋之突如其来的英雄病,已经想好等他的脸变回来怎么整他。

    盛金势是个防备心极高的人,尤其看到这样一个满身是伤、来路不明的人。

    他缓步靠近无法动弹的盛钦席,眼神流露出比冰还冷的气质,“从哪溜进来的?”

    第一句话不是问你是谁,而是从哪进来的。

    盛钦席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即使这么多天没见面,即使再相见以一个陌生的面孔,他依旧这么怕盛金势。

    “叔……叔叔。”他忽然对一旁的傅应开口。

    傅应一愣,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他轻轻勾了勾嘴角。

    盛金势疑惑转头看着冷静的傅应。

    傅应面上瞬间表露出深深的歉意,“哦,实在对不住,盛长官,这是我的一个远房侄子,前段时间母亲病重,没有精力带他,这才送到我这里照顾。”看着门外的人越来越多,继续道:“惊扰各位了,年轻人毛手毛脚的,我让他过来帮我开个车的功夫又闯祸了。”

    盛金势不知是放松一笑还是别的,“想不到小傅这么年轻还有个这么大的侄子。”

    傅应盯着盛钦席,嘴里的话还在继续:“所以说是远房的嘛。”

    盛金势的视线也转到盛钦席脸上,“这么多伤怎么弄的嘛,小傅,让你照顾人家你也得真照顾着啊。”

    傅应轻轻摩挲着手指,眼底有一丝一闪而过的冷意,但转眼就消失殆尽,“出门前刚跟别人打架呢,你看看,打不过人家。”

    说着两个人不只是真心还是假意,各自笑起来,只有盛钦席黑着脸在一边。

    宋之跟着盛金势走离了这块地方。

    “知道这里在干什么?”傅应脸上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食指和大拇指指腹突然捏爆了电子烟的小小烟弹,熟悉的薄荷味在周围四散开来。

    盛钦席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回答:“葬礼。”

    傅应点了点头,“猜到是谁的了?”

    盛钦席的目光缓缓聚焦到落地窗内的场景,不知道是不是盛金势离开主厅的原因,这里的人少了不少。

    悬挂在正中巨大的黑白照片就理所应当地撞进他的眼球,照片上的人,眉眼凌厉,还有未曾褪去的少年气息。

    他来到了他的葬礼上,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政商名流,亲戚故旧,但要说真心实意难过压根没几个人,反而像一场政圈的拉拢交谈。

    傅应似乎有所感应,追踪他的眼神,无人察觉地,朝他勾了一下嘴角,那眼神,充满了戏谑、掌控,以及胜利者的嘲讽。

    一阵沉默过后,傅应半推半搡地将盛钦席带离主宅,塞进了他的车里,他没有立刻上车,对面如死灰的盛钦席笑道:“等会来,你爸还等着我谈爆炸案呢,你这么一‘死’,他调查起来方便多了,国会竞选也有优势多了。”说完便返回灵堂,继续扮演他体贴的盟友角色。

    盛钦席独自坐在车内,透过车窗,望着那片为“已死”的自己设置的灵堂。

    他看到盛金势在每个有权势的人面前哀痛地缅怀“爱子”,诉说着失去他的痛苦,以及要如何如何为他讨回公道,那些虚伪的言辞,那些精心计算的悲伤,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将他心中对父亲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扎得千疮百孔。

    原来,他的“死亡”,对于盛金势而言,不过是一场可以用来博取同情、巩固地位、进行利益交换的政治秀。

    他的存在与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利用他的“消失”换取最大价值。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