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宁却毫不犹豫地摇头,眼神坚定如磐石。
“我不在乎那些虚名!殿下,您的腿更重要!夕若姐姐不便常来,若我也不在,谁来看顾您治疗?谁帮您准备药浴?难道要让那些粗手笨脚的护卫来做吗?他们哪里懂得这些细致活?”
她上前一步,一脸的坚持。
“我必须来,清者自清,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别人嚼舌根,再说了……”
她忽然顿了顿,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声音低了些,目光扫过裴霁盖着薄毯的腿,轻声嘟囔道。
“况且,殿下您这腿,眼下这般情形,不正是最好的隐喻了么?我们如今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出什么越轨的事情来……”
这话说得含蓄,却瞬间点明了关键。
一个双腿残疾、行动全靠轮椅的男子,与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即便共处一室,在世人眼中,又能做出什么真正的“越轨”之举呢?
他这残疾的现状,此刻竟成了一道意想不到的隔绝流言蜚语的屏障。
裴霁闻言,先是愕然,随即看着梓宁那副又倔强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意味的神情,竟是哑口无言。
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这丫头……真是……
夕若在一旁听着,看着这两人一个坚持一个无奈却又妥协的模样,心中也是莞尔。
梓宁这话虽直白,却歪打正着,点出了一个残酷却又现实的事实。
“梓宁说得……也不无道理,既然如此,那便这么定下,小花每日送药,梓宁你负责照料,我会尽量每隔几日,找个稳妥的时机亲自过来复查调整方案,一切务必小心谨慎。”
方案就此敲定。
裴霁看着眼前两位为他奔走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那双被视为废物的腿,如今竟成了希望所在,甚至连这残疾本身,也成了眼下保护他们这份“秘密行动”的独特条件。
命运,有时还真是讽刺而又奇妙。
翌日,夕若刚将配好的药材仔细分装好,交由小花务必小心送往城西园子,便听侍女来报,杨玉珠小姐来访。
夕若眸光微动,昨日匆匆一别,今日她便准时前来,看来这位杨小姐确实是有备而来。
她整理了一下心绪,命人将杨玉珠请至花厅。
今日的杨玉珠依旧是一身素雅装扮,只带了一个看起来沉稳寡言的心腹嬷嬷。
她见到夕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不见丝毫昨日被婉拒的芥蒂。
“郡主安好,冒昧叨扰,还望郡主莫要见怪。”
杨玉珠微微福礼。
“杨小姐不必多礼,请坐。”
夕若引她入座,侍女奉上香茗后便被屏退,花厅内只剩下她们二人以及那位垂手侍立在杨玉珠身后的嬷嬷。
短暂的寒暄过后,杨玉珠并未过多迂回,她放下茶盏,目光坦然地看着夕若,开门见山道。
“郡主,昨日匆匆未能深谈,今日玉珠前来,是想与郡主坦诚布公地聊一聊。”
夕若心中早有预料,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杨小姐请讲。”
杨玉珠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与她平日温婉形象不符的洒脱。
“首先,玉珠想请郡主放心,我对您,并无恶意,更非情敌,我与稷王殿下的婚事,并非你情我愿,而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
夕若眉梢微挑,静待下文。
她早就猜到了些许,只是近日来忙着裴霁的事情,还没来得及找裴九肆确认。
“不瞒郡主,”杨玉珠的声音压低了些,往前探了探身子。
“玉珠心中,早已有了意中人。”
这个坦承让夕若有些意外,她看向杨玉珠,只见对方眼中掠过一丝不似作假的温柔与怅惘。
“他很好,只是出身寒微,眼下身份尴尬,配不上我杨家门楣。”
杨玉珠的语气泛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父亲当下是绝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夕若身上,“而稷王殿下,如今他需要我父亲在朝中的势力,需要我杨家作为他稳固地位、问鼎那个位置的助力。”
“所以我们达成了协议,我以未来王妃、乃至皇后的身份,替他稳住后方,联结势力,而他,承诺在他坐上那个位置之后,会重用、提拔我的心上人,给予他足够的地位和荣耀,让我父亲再无反对的理由。”
这番话说得直接而赤裸,将一场看似风光的赐婚背后的政治交易剖析得明明白白。
夕若听着,心中波澜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