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一个字,代表他承认了。
承认自己气势汹汹地出去,灰头土脸地回来。
承认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武义放下了搪瓷缸子。
“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还不行。”
李处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武义。
“武义,我问你,你最近跟什么人结了仇?”
武义靠回椅背,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副“我很为难”的表情。
“李处,你这可问倒我了。”
“我这人,您也看到了,脾气不好,嘴巴不饶人,讨人厌得很。”
他掰着指头,像是在数数。
“想看我笑话的,想把我从厂里赶走的,想让我不好过的……挺多的。”
“很多人,不想我好好活着。”
李处明白了。
武义什么都知道,但他一个字都不会明说。
他要让自己去查,去挖。
去把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揪出来。
李处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现在和武义,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
“好。”
李处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武义笑了,很爽快地点头。
“没问题。”
“只要是组织上的调查,我一定全力配合。”
李处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带着记录员转身离开。
房门再次被关上。
这一次,脚步声没有丝毫停留,迅速远去。
武义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端起搪瓷缸子,将里面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马卫国,刘石磊。
你们以为这把火能烧到我身上?
现在,火已经烧回去了。
他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眼神变得深邃。
“现在,就看看这把枪,到底要对准谁了。”
另一边,财务科科长办公室。
刘石磊正擦拭着桌上的一个暖水瓶。
瓶身是俗气的大红牡丹,在灰扑扑的色调里,显得格外扎眼。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马卫国探进半个身子。
“刘科长。”
“嗯。”
刘石磊继续擦着瓶口的灰尘。
马卫国把门关好,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科长,事情办妥了。”
“举报信,我亲眼看着他们送上去的。J-W的李处亲自带人去抓的武义,直接从车间给带走了!”
“这会儿,人应该已经在审讯室里了。”
刘石磊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肥胖的脸上,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李处亲自去的?”
“可不是嘛!”
马卫国激动得脸颊发红。
“我打听了,李处这人最恨作风问题,眼里不揉沙子。武义这回撞他枪口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刘石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抹布随手一扔,靠在宽大的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邢城机械厂,这可是他的聚宝盆。
武德那个蠢货虽然办事不牢,但胜在听话,是他安插在这里最好用的敛财工具。
这些年,靠着财务科长的位置,他从这个厂里捞了多少油水,只有他自己清楚。
可这个武义,竟然把自己的亲哥都给掀翻了。
武德一倒,他这条财路就等于断了一半。
动他的人,就是动他的钱。
动他的钱,就是要他的命。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作风问题”,在这个年代,是一顶谁也摘不掉的帽子。
只要坐实了,武义这辈子就完了。
刘石磊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
“干得不错。”
“这几天,盯紧点厂里的风声。”
“武德倒了,那个位置,也该换个听话的人坐上去了。”
马卫国心领神会,立刻点头哈腰。
“明白,科长,我这就去办!”
他仿佛已经看到武义被批斗的凄惨模样。
而他,则会扶持一个新的代理人。
继续将这个工厂,牢牢攥在自己手心。
李处回到J-W在厂区临时的办公室。
他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燥热从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