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肋(一)
俗都秃噜出来,话是伤阴骘了些,却真解气,不由破涕为笑。

    琼枝绞了热巾子来,替她拭额角的伤口,“见姑娘还能笑,我便放心了,可不能叫那起子恶人吓破了胆,这笔账先记着,回头加倍问她讨回来。”又唤来小厮去请二公子,殷殷地劝粲娘,“磕碰骨头不是小事,料理不好一辈子都得吃苦,姑娘不能再糊弄了,必得知会二公子,出去请个好大夫。”

    粲娘却不让去,“二公子这会儿在宴上,众目睽睽的,别去告诉他。”

    琼枝横竖不依,又嚷起来。粲娘到底也怕落病根,踌躇片刻想了辙儿,索性去托灶房的田嫂子请大夫。琼枝闹不明白她忍气吞声是为哪出,但没法儿,只得依着办。

    正开柜取银子,门前来了个小丫鬟,探脖儿说太医到了,正在外头侯着。

    琼枝喜道:“瞧瞧,二公子都知道,用不着咱们奔忙了。”

    粲娘听着却不大像,来的竟是太医?隐约有了个猜想。眼下也不多问,这小丫鬟是信得过的,嘱咐她别声张,方叫请太医进来。

    太医是极谨慎的做派,只管敛神静息查看伤处,半个字也不多问,捻须搭过脉,便撩袍上外间写脉案去了。不多会儿,着丫鬟捎回一摞药并两个小瓶儿,自己则告了退,粲娘都觑不着空给太医放赏。

    丫鬟道:“太医嘱咐姑娘好生将养,五日内尽量少下地,别操劳,更别受寒气。”指了指那药瓶,“这是活血化瘀的药油,每日早晚抹在伤处揉搓,待消了肿,可常常热敷,内服的汤剂也别落下。太医说了,这伤靠耐性养,姑娘莫掉以轻心,但也忌忧思过重,养好了往后一点儿不妨碍。”

    粲娘托小丫鬟去琼枝房里煎药,一面将药瓶收了,握在手里摩挲,怔怔想着或许该去给晋王道声谢。只是今日劳烦他许多回,来来去去就一句单薄的谢,他听不腻,自己都说烦了。要不回赠个物件?可又显暧昧。背着人往来,认真论算得上私相授受。

    这念头打心上划过,思及“暧昧”两字,倏地又转回头。

    她将素日戴着的那块雁穿莲叶纹青玉坠解下,交到琼枝手里,“还要烦你件事。”

    好生一通交代,琼枝听得心惊肉跳。垂眼瞧,那玉坠雕工了得,镂空的样式,枝叶纹理纤毫毕现,精细得孱弱,虚虚笼在掌心不敢使力,生怕捏碎。

    粲娘想,有时候就是这样,手里的东西攥得愈紧,愈留不住。

    琼枝到底将玉坠揣上,往园子里去寻人。筵席开在紧挨戏楼的鸳鸯厅里,她去时不巧,宴已近散了,问了小厮,说是国公爷并两位公子陪晋王去西边池上看景了。

    正好,二公子与晋王在一处,倒省了她的事。摸近西边的方塘,远远一眺,果见湖心小厅里几人正对坐着说话呢。

    琼枝找了块起势平整的石头坐下,百无聊赖地将湖心盯住。时候长了,耐性渐消磨下去,多了不得的景要看这样久?堂堂王爷,皇宫出来的人,什么没见识过?

    不过念及皇宫,琼枝倒依稀明白了,都说皇帝老儿没孩子,百年后皇位多半要传给兄弟,不是齐王,便是晋王。虽是传言,但估摸着假不了,不然两位王爷怎么不就藩去?成年累月地在京城逗留。晋王年轻,同皇帝也不是一个妈生的,原要落后齐王一截,可好几年了,齐王仍旧没生出个儿子,这较量便扑朔迷离起来,国公府也回过味儿,紧着巴结晋王。

    琼枝没料错,徐国公确实打着这主意。按说世袭罔替的爵位,任谁即位都短不了国公府的尊荣富贵,可如今时局不同了,想要在朝里做官掌实权,单靠祖荫没戏,自己考不取进士,唯有榜上天子这棵大树,方能觅见丝机会。

    攀交情么,总要徐徐图之。湖心小厅里,徐国公七拐八绕的一篇话,说戏说园子,说京畿游乐的消遣,只字不论正经事。晋王也赏脸,提着兴致说笑,闲散勋贵的做派,仿佛同国公爷当真交情不浅。

    铺垫足了火候,徐国公方有意无意地提上一句,“臣这府邸少迎客,四时景致倒是不错,殿下若瞧着得趣,往后大可以常来。”

    晋王拿碗盖闲闲刮着茶叶,闻言含了点笑,“确实不错。”视线扫一圈,却往卢定瑜身上掠去,“从前二公子给本王当伴读,一道在集文殿进学七八年,倒从没邀本王来家逛逛,本王还当国公府不爱见客呢。”

    “殿下说笑。”徐国公凛凛两道长眉抖了下,忙辩白,“犬子性情内敛,当日又年纪小,不敢同殿下攀交,实则打心眼儿里敬慕殿下,在家都常提殿下才学了得,一手文章作得极漂亮,他只有艳羡的份。”

    “这倒是奇事,论作文章,定瑜总得师傅夸赞,本王虚长几岁,这上头却不及定瑜有慧根。”

    徐国公捏了把冷汗,不料马屁拍到了马脚上,更拿不准晋王这话究竟有几分真。偏头给卢定瑜使眼色,他也只推一句“殿下谬赞”,再没旁的话。

    徐国公心底生冷,自己这小儿子养得疏离,没法子,旧日的症结大约一辈子也解不开。他只当他是才疏学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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