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惜罗领命去佛堂请人。

    阮惊春准备好了两驾马车,站在书房外等吩咐。

    “城外别院一来一回得两天功夫。我送老夫人去城外,明早阿郎进宫上朝,谁给阿郎驾车?”

    章晗玉漫不在意道:“明天再告一天假不就得了?就说我摔得厉害,腿瘸了,走不动路。”

    阮惊春毕竟是个十八九的少年郎,顿时没心没肺地哈哈笑起来。

    这边笑声才停歇不久,那边惜罗哭着从内堂出来了。

    “老夫人不肯走。“ 惜罗被老夫人当面狠排揎了一顿,委屈得眼泪要掉不掉的。

    “老夫人还质问阿郎,为何要把她诓出京城去?她在京城碍着阿郎什么了?”

    傅母压根不相信章晗玉“心中愧疚,送她去城外散心”的说辞。她的原话也更伤人,说的是:

    “老身留在京城,碍着你们阿郎投靠阉党、认贼作父了?京兆章氏被她毁得乌烟瘴气,再把我弄走,她好为所欲为?”

    “老夫人说,若阿郎不能痛改前非,重振门楣,她死不瞑目。老夫人放话说,她死也要死在京城。阿郎若强迫她走,老夫人就、就把自己的眼睛珠子抠下来,扔在城门下,代替她留在京城,盯着阿郎……“

    阮惊春大为不忿,抱臂在旁边嘀咕:

    “虽说老夫人把阿郎从小养大,毕竟不是真正的主母,只是个傅母。我可没见过哪家傅母对主家这般凶狠的。阿郎,我和阿姐去佛堂把老夫人请出来塞马车里,今日就送走!我才不信老夫人当真抠了自己的眼珠子……“

    章晗玉站在窗边,笑了声,“阮惊春,我现在数三声,给我滚出门外去。三声数完我还能在院子里看见你,自己收拾行李滚蛋。一。二。”

    阮惊春连滚带爬地飞跑出去。

    数到三时,人已经滚去院子外头,大声讨饶:“阿郎,我说错话了,阿郎原谅我这回!阿姐,替我说几句好话啊。”

    阮惜罗气得跳脚,隔着院子骂说话不过脑子的弟弟。

    章晗玉不紧不慢道:“她真的会。她一向对人狠,对自己更狠。真把眼珠子抠出来了,谁能给她安回去? ”

    “罢了,傅母要留,让她留吧。“

    别院布置好了,人不肯去。章晗玉站在窗边,对着庭院新发的绿叶出了一会儿神。

    她突然想起什么,抬头打量长檐下空空的燕子窝:“那只不听劝的小乳燕呢?”

    惜罗也抬头去看:“小乳燕?早学会飞了。就在宫里办国丧那几日飞走的。“

    “不错。“ 章晗玉端详良久,一点头:

    ”可见死不悔改,猛撞南墙,也是有可能把墙撞穿,直飞蓝天而去。别院的事不提了,我另有安排。“

    阮惊春蹑手蹑脚走回来说话。

    他清晨在门外护卫,宫里传话被他听得七七八八。猜来想去,阿郎今天心情不好,兴许和宫里的传话有关?

    “阿郎可是为了鲁大成之事烦恼?大理寺狱又不是铜墙铁壁,阿郎只管吩咐一句,我今夜就潜入大理寺,把鲁大成杀了!”

    章晗玉不许他去:“大理寺早就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你去。京中谁不知你们阮氏姐弟是我的人?你被他们抓了,和我自己落网有何区别?”

    阮惜罗恼道:“ 大理寺都是凌党的人。让阿郎为难的桩桩件件事,都和凌凤池有关。杀个鲁大成顶什么用?阿郎说杀凌凤池不好,我们今夜就去凌府,拿刀抵着凌凤池的脖子,叫他发誓不再和阿郎为敌。”

    阮惊春摩拳擦掌:“真的?今夜就去!”

    两姐弟胆大包天,你一言我一语。

    章晗玉在旁边听着听着,你别说,她还当真畅想了拿刀抵住凌凤池的脖颈,逼他发誓求饶的场面……

    他不会求饶的。

    毕竟认识多年,彼此脾性摸了个清楚。那位是软硬不吃的类型。

    好声好气商量都不能成事,拿刀架脖子逼他发誓?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馊主意一个接一个的。” 章晗玉畅想完了,人回到现实中,摆摆手,把乱出馊主意的姐弟倆统统赶出去书房院子,“让我清净清净。”

    窗下小桌上摆着一盘黑白残局。

    她闲来无事,会自己跟自己下棋。今日这盘残局上,两条大龙互相搏杀,局势胶着,胜负未分。

    章晗玉拉开棋盘坐下,左手跟右手对弈了两步。

    其实想继续胶着下去,也不是毫无办法。

    比如说,今日就布置婚堂,广发婚贴,明日就迎娶了惜罗。

    以“娶亲“做挡箭牌,可以挡住迫在眉睫的尚公主的难题。

    过两三年,再寻一个婴儿,暗做一番打算,章家又可以“添丁“了。

    但难题只能拖延一时。

    她会彻底得罪清川公主。小天子也会疑惑不满。皇家信重,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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