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这里的人说话怎么都慢吞吞的?”
“不是慢。”王明远看着窗外,语气也不自觉放缓了一些,“是规矩多!”
而越靠近曲阜,这种感觉便越明显。
这里是孔孟故里,千百年来,无数读书人来到这里祭拜、求学,礼之一字,早就不只是书本上的东西,而是慢慢渗进了许多人的生活里。
当然,王明远也不会因为路边多几间族学,百姓说话客气一些,便觉得这里真就人人都读圣贤书。
该穷的人还是穷,路边田里干活的佃户,裤脚一样打着补丁。
有些孩子背得出几句《论语》,脚上的草鞋却已经磨得露出了脚趾。
而且越往里走,沿路与孔氏有关的痕迹也越来越多。
田庄、义田、族学、商铺……甚至一些客栈和车马行,与孔氏旁支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王明远一路看下来,心里对周执规那封信里说的“难办”两个字,也慢慢有了更加清楚的认识。
曲阜真正难动的,从来就不只是一间书院。
……
到了曲阜城外最后一个驿镇时,两人又停下来吃了一顿。
这一次狗娃明显有些失望。
桌上的东西做得很精细,熏豆腐、一品豆腐,还有一道店家说是照着孔府菜法子做出来的诗礼银杏。
菜名一个比一个讲究,盘子也摆得一个比一个好看。
就连那盘豆腐都被切得方方正正,汤汁清亮,旁边还专门点缀了几片菜叶,看得狗娃下筷子以前都犹豫了一下,生怕自己一筷子下去把人家的摆盘给毁了。
他每一道都认真尝了一遍。
味道确实不错,可吃完以后,狗娃盯着桌上那几个已经空了一半的盘子看了许久,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三叔,我一路上本来还挺期待孔府菜的,可真吃到嘴以后,我还是觉得济南那边更合胃口。”
王明远正在喝茶,闻言抬起眼。
“这些菜做得不是挺好吗?”
“好吃是好吃,就是吃起来总觉得不够痛快。”
狗娃指了指桌上那盘已经没剩几块的一品豆腐,又拿筷子比了比。
“你看这个,一盘子摆得这么好看,中间还留那么大一块空地方,结果真正能吃的才这么几块。我刚觉得味道不错,伸两次筷子便没了。”
“还有这个诗礼银杏。”狗娃又把筷子转向旁边。
“名字听着跟吃上一口便能多考两个功名似的,结果一筷子下去就夹走小半盘,我连第二口该怎么品都没想好呢。”
王明远一口茶险些没咽下去,他放下茶杯,忍着笑说道:“人家这种菜讲究的便是一个精细,不是让你拿来就着三大碗饭往肚子里塞的。”
“所以我也没说它不好吃。”狗娃回答得极为认真,“就是不够下饭!”
他说完,顺手从旁边拿过自己那本册子,低头又记了两笔。
王明远瞥了一眼。
一品豆腐后面,味道四个圈,卖相五个圈,下饭一个圈。
下面甚至还有一行小字:“若酒楼售卖,可加大一倍分量!”
王明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
“你这本东西以后千万别让孔府厨子看见。”
狗娃一边写一边抬起头,“为何?我又没说他做得不好。”
“我怕人家看见自己祖传的孔府菜,被你评价成不够下饭,还要把盘子加大一倍以后,拎着菜刀从厨房追你到京城。”
……
重新上路以后,曲阜书院已经越来越近。
远处的官道明显宽了不少,来往的车马也多了起来。
不少人都是读书人打扮,甚至还有几名外地士子走到距离城门尚有数里之处便主动下了马车,在路边仔细整理衣冠以后,才徒步朝着曲阜方向继续走。
有人腰间还挂着装香烛的布袋,显然不是来做生意,而是专程前来拜谒孔庙的。
狗娃趴在车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时眼睛都亮了起来。
“三叔,咱们到了以后,是不是就直接去曲阜书院?周大人信中不是写了么,那边已经僵了好几日,既然他们一直没个准话,咱们要不要也照历山书院那次一样,直接把问难钟敲了?”
这一路上,他对济南历山书院那口问难钟显然一直念念不忘。
尤其是后来王明远真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所谓的新学罪状一条条掀开以后,狗娃便觉得那钟敲得实在痛快。
如今曲阜比济南还难,在他看来,那不是更该敲了吗?
狗娃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合适,整个人都坐直了几分,甚至已经开始替王明远安排后面的事情。
“咱们也不用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