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钱彩凤来到西北以后,军中的文书和账目几乎都被她接了过去,王二牛越发懒得碰这些东西。
好在钱彩凤早就发现也提前告知过他,王二牛不是听不懂,而是听不懂写得太绕的东西。只要把事情换成村里那摊子事情,他立刻便能明白。
王明远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就譬如清水村有二十户人家。”
“张三家里养羊,李四家里种地,王五会做铁锅。过去大家各做各的,张三的羊皮卖不出去,李四想买羊肉得走几十里,王五做出来的铁锅也没人买。”
“现在村口开了一个集市。张三可以拿羊皮和羊肉换粮食,李四能把自家种的粮食卖出去,再去买铁锅,王五也不用担心做出来的东西砸在手里。”
“等大家手里有钱有粮,村里再按规矩抽出一点,用来修路、挖井、养护院的人。如此一来,村里的日子便能越过越好。”
王二牛猛地一拍大腿。
“嗨呀!你早这样说,我不早就明白了吗?
这不就是大家把东西拿到一处卖,村里从每笔买卖里留下一点,用来养护村队和修路?”
“就跟你上次那册子中写的一样,张三若是老实做生意,下一回便让他先来。李四若一边买盐,一边把村里的消息卖给山贼,下一次就连集市的门都不让他进。
如此一来,张三能挣到银子,村里也有了钱。李四若还想进来,就得先证明自己没有再帮山贼。”
“对不对?”
王明远点头,“大体是这个意思。”
王二牛一脸嫌弃地指着册子。
“那你写什么‘以互市为脉,以军屯为血’?
我看了半天,还以为你要在镇远关里开医馆,给整个西北把脉放血。”
王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总纲。”
“总纲就不能说人话?”
“……”
王明远忍住把册子抢回来的冲动,继续往下讲。
王二牛很快又指着另一处。
“这个‘分级互市与信用约束’,又是什么意思?”
王明远揉了揉眉心。
“还是拿村里举例。张三每次卖猪都足斤足两,李四却总往猪肚子里灌水。下次收猪时,张三可以先卖,价钱也可以高一些。李四却要先检查,若是再灌水,往后便不收他的猪。”
王二牛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老实人先做生意,死骗子滚远点吗?”
“差不多。”
“那你写这么长做什么?”
“因为这是执行的章程。”
“朝廷的人看不懂张三李四?”
“也不是看不懂,只是……”
“你看,还是你们读书人麻烦。”
王明远默默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王二牛的问题越来越多。
“伤残士卒再安置是啥?”
“便是不能因为士卒受伤,无法继续上阵,便直接将人赶回家。腿脚不便的,可以留在关里修补兵器、管理仓房、训练新兵。识字的可以整理军册,熟悉马匹的可以照看马场。”
王二牛点头。
“就是腿坏了,手还能干活。手坏了,嘴还能骂新兵。实在啥都干不了,便让他坐在门口看仓房,不能整日光吃白饭。”
“不是为了不让他们白吃饭。”
王明远纠正道:“是为了让他们还能靠自己的本事生活,不至于受伤以后便成了家中负担。”
“一个意思。”
“不是一个意思。”
“差不多。”
王明远额角跳了跳。
王二牛又指向下面。
“军屯分区轮作呢?”
“同一块地不能年年种同一种作物,要根据土地情况轮换种植,同时将各屯田区的收成、用水和人力记录下来,哪一处收成不好,便及时查找原因。”
“就是今年这块地种麦,明年种豆。谁负责的地长不好,就把人叫过来问问,是偷懒了,还是水不够?”
“对。”
“这么简单,你写了三页?”
“里面还有肥料、种子、灌溉和奖励的具体办法。”
“那就说清楚。”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可我没看懂。”
王明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又过了半个时辰,王二牛终于把册子翻到了第五页。
他越听眼睛越亮,不时拍一下大腿,偶尔还要指出几个自己觉得可以改动的地方。
偏偏这些改动虽然说得粗糙,却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王二牛常年待在边关,知道士卒最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