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在王明远的热情邀请下,直接住进了王家宅子。他本就性子跳脱,也和王家人相处得极好。
每日不是等王明远下值后,抱着他那把心爱的古琴,在庭院里给王明远弹奏自己新谱的曲子,就是拉着狗娃兴致勃勃地讨论湘江风味和京城菜式的区别。
“狗娃!快来快来!这是我新谱的《风雪归京曲》,你听听这前奏,像不像我那日顶着大雪进京的感觉?”
李昭盘腿坐在暖阁的榻上,手指在琴弦上拨弄,一串急促又带着凛冽寒意的音符流淌出来。
狗娃正端着刚出锅的一碟金黄酥脆的“炸鲜奶”进来,闻言眼睛一亮,把碟子放下,擦了擦手,凑过来仔细听。
“嘿,还真有点那意思!开头这儿,唰唰的,跟雪粒子打在车篷上似的!”
狗娃憨憨地笑,又指了指中间一段舒缓的旋律,“这段好,暖烘烘的,像进了屋,烤着火,喝上热茶了!”
“对吧!我就说你能听懂!”李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手上不停,曲调又转为激昂。
“你听这儿,这是写到明远兄了!铮铮然有金铁之声,是他在朝堂上,在江南战场上的气魄!”
王明远从书房出来,正好听到这一段,不由得失笑:“李昭兄,你这曲子写得,我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那必须的!我李昭谱曲,主角必须光芒万丈!”李昭头也不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最高兴的莫过于狗娃。
岳麓书院时他就和李昭关系极好,李昭是除了自家人和三叔外,少数从不嫌弃他“不务正业”、反而对他那些吃食上的奇思妙想大力捧场的人。
如今久别重逢,狗娃恨不得把自己这几年琢磨出来的所有新菜、新点心都给李昭叔试一遍。
“李昭叔,你尝尝这个!我新调的辣卤,我加了三种海外来的香料,味儿绝对正!”
“李昭叔,这鱼片我片得薄吧?下锅三息就熟,又嫩又鲜!”
“还有这个点心,我试着用您上次说的那个‘湘江莲蓉’的甜度改良的,你看合不合口……”
李昭每每被投喂得眉开眼笑,摸着明显又圆润了一小圈的肚皮,对着王明远感慨:
“明远兄,在你家这日子,真是神仙过的!有狗娃这般厨神在,我都舍不得走了!”
王明远看着他们笑闹,心里也觉暖融。
李昭的到来,像一缕活泼的春风,吹进了这个日益沉稳的宅院,带来了久违的、属于岳麓书院那个年纪的轻松与鲜活。
而王明远自己,则仿佛回到了当年在岳麓书院那段心无旁骛、专注向学的时光。
每日他下值回府,无论多晚,周老太傅必定已经在书房等候。
书案上摊开着厚厚一沓稿纸,上面是老太傅白日里自己研读、思考后留下的密密麻麻的笔记和疑问。
烛火明亮,茶水温热。
一老一少,便对着那些王明远凭记忆整理出来的、关于物理、化学、乃至一些基础生物学知识的纲要,开始逐条探讨、讲解、辩论。
“明远,你昨日所讲的这‘杠杆原理’,力臂与力之关系,为师已反复验算推演。
你来看,若按此理,那投石机之臂长与配重,是否可依此优化,以求抛射更远?”
周老太傅指着纸上自己画出的图示和算式,眼中闪烁着专注的光芒。
王明远凑近细看,心中再次为老师的学习能力和举一反三的悟性感到惊叹。
老太傅不仅迅速理解了他用浅显语言和实例讲解的物理概念,更能立刻联想到实际应用。
“老师所言极是。不仅投石机,军中许多器械,如弩机、撞车,乃至日常所用之物,其省力或发力之妙,皆暗合此理。若能系统整理,加以测算,必能提升工效。”
“善!”周老太傅抚须点头,提笔在旁边的册子上认真记录,那册子已写了大半,是他这些日子学习“新学”的心得与纲要。
“此等原理,看似基础,实乃万物运作之根基。以往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如今明了其理,再看世间诸多机巧,便豁然开朗矣。”
他每次都学得极认真,甚至带着一种王明远都未曾察觉的紧迫感。
每每王明远劝其注意休息,莫要劳累,以免伤身时,他总是拍拍手边那本越来越厚的册子道:
“陛下欲改制科举,增算学,添格物,此乃百年大计,关乎国运。教材编写,更是重中之重。
既要确保道理正确,又要深入浅出,引人入胜,还不能偏离‘经世致用、培养干才’之宗旨。
老夫必须先吃透,方能不误人子弟,不负陛下重托,亦不负天下学子之前程。”
王明远看着老师鬓角苍苍白发,在灯下映出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