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挨个拷打了一圈,无一人招。

    单氏也不说话了。

    唯有云窈发问:“姨妈,会不会不是家贼,是从外面翻进来的?”

    单氏含糊。

    云窈续道:“我们要不报官吧?交由衙门擒贼捉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单氏却轻咽,沉下脸来。

    云窈睁大一双美目,静静注视单氏。

    单氏与她对了一眼,遣散众仆,压低嗓音:“你姨父当差,表哥也不日就要入仕,一旦报官就传出去了,耽误他俩仕途是小,我最担心的,是损毁国公府百年清誉,到时候……”单氏往大房住的方向挑下巴,“金枝玉叶怪你牵连,天家震怒,就不好说了。”

    云窈没想到会有这般严重后果,心惊肉跳,一时被唬住,将失窃事吞回肚里,没有再提。

    但回院中细想:报官以后真会如姨妈所说吗?

    难道姨妈真是贪图她家钱财?

    云窈仍不敢置信,一来国公府如此富饶,姨妈日子也过得比她们好,怎么会看上云家那点银子?二来,那是姨妈啊,和她骨血相同的亲人。

    云窈不想信,因为信了会很难过。

    她在这纠结难安,晚上默默哭了好几夜,齐岚齐宽那厢得了盒子里的钱,三两日就花完。

    手头一空齐岚又朝单氏发火:“不是说你侄女家资颇丰吗?怎么就这点小票?”

    “就是,塞牙缝都不够。”齐宽火上添油。

    单氏看齐宽一眼,别说了,帮帮娘亲。

    齐宽合唇。

    齐岚却仍处气头上,来回踱步。

    单氏怕他怒火再烧旺些要打人,这辈子挨过两回齐岚的鞭子,可不好受:“她家里绝不止手头这点,之前琴琴那丫头不是说过吗?嫁人后还要买庄子,这点票子如何买?大头定放在了别处。”

    齐岚停步,咄咄逼人:“何处?”

    单氏小声,不敢接齐岚目光:“妾再打听打听。”

    单氏便又拐弯抹角打听了半个月,可云窈一问三不知,再追问就掉眼泪,桂圆也没瞧见异动。齐岚更觉愚弄,单氏只好硬着头皮打包票,云家绝对有钱。

    齐岚气汹汹喝退单氏,让她再去打听,堂内剩下齐岚齐宽父子,谁也不看谁,一个微微垂首,指在扶手上轻叩,一个漫呷清茶,心里却皆琢磨同一件事——云窈严明出嫁后再置产,那遗产便是嫁妆。

    齐岚想一石二鸟,人财俱获,却碍于云窈热孝在身,不能明纳。齐宽就更多一层心思:自己日后定是要娶贵女的,窈妹妹虽美,奈何出身太低,不适合过明路。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想:女人嘛,先得了身子,不怕她以后不死心塌地。

    齐岚瓷盖划了下茶盏:“那东西……还有剩的么?”

    “没了,但好弄得很,孩儿再买些来。”

    *

    盛夏某日,烈日当空。

    齐拂己自觉心定,从水月寺归家。

    他不爱坐车,自骑一匹青马归京,大安速喜亦策马跟随。酷暑天,跑马生的是热风,大安速喜皆觉置身蒸笼,大安更因热汗生痒,扯开领口,伸手抓挠。

    齐拂已听见挠痒声,不动声色,但到前方遇着冰饮子摊,勒缰跃下,请大安速喜各喝一碗,并纳凉歇会。

    旁边有也喝饮子的挑夫,猝不及防褪去上身短褐,光着膀子拧衫,汗滴一地。

    大安蠢蠢欲动,也想拧衫,看向齐拂己,眼神询问。齐拂已道:“你拿帕子擦擦吧,不可失仪。”

    大安和速喜垂首应喏,过会偷瞧齐拂己——世子爷伫在原地,仅额上微汗,肤色反而比未出汗时更白,眸中不见一丝躁动,他也没喝冰饮子。

    “爷您不热吗?”大安忍不住问。

    齐拂己启唇:“心静自然凉。”

    仨人缓了刻把钟,翻身上马,再向京师驰骋。

    进城不久,就有一骠肥银鬃从后斜插,少年文武袖、紫金冠,戴同色抹额,神采飞扬,信马由缰。

    大安速喜见状不约而同压低马速,落到后面,少年渐渐打马与齐拂己平齐,噙笑唤齐拂己表字:“镜明!”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当今步太尉的独子步仙镝,他与齐拂己,建平侯幺子李凝从小一处长大,最为交厚。

    “这回也没出成家么?”步仙镝放声大笑。

    齐拂己被他揶揄,却无气恼,和煦道:“我过段时间再去。”

    “还要去啊?”步仙镝挑眉,“出家就非认准一座寺庙吗?旁的都不行?你还真是一棵树上吊死。”

    齐拂己任他说,两马齐行,马蹄声此起彼伏。

    步仙镝邀道:“既然回来了,我们去季平家里坐坐?正好他今日休沐。”

    季平是李凝表字,他是仨人中唯一入仕的,如今在大理寺任少卿。

    齐拂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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